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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布斯传,夜沉沉凄凉赤子心

- 编辑:德甲赛程 -

乔布斯传,夜沉沉凄凉赤子心

死亡通牒

「生死流转,循环不已,是为轮回,人在轮回之中,纵不堕入恶趣,生老病死四苦煎熬亦无乐趣可言。所以信佛的人要了生死,超出轮回,证无生法忍。出家不过是一个手段,习静也不过是一个手段。」

这段话是梁实秋先生对佛教生死观的一个总结。在佛教诸宗派里,禅宗更加强调生死如一的超脱境界。

乔布斯生命中最重要的禅宗导师,日本禅师乙川弘文为了弘扬佛法,1967年远渡重洋来到美国。乙川弘文是日本曹洞宗禅师的儿子(日本禅师可以结婚生子,与严格意义的和尚不同),打幼时起,就在禅宗明心见性的教诲中,品悟着生与死之间的佛法妙义。

从里德大学返回硅谷后,乔布斯经常到乙川弘文主持的位于洛斯阿尔托斯的禅宗中心修习。1976年创办苹果前,乔布斯一度陷入了迷茫。没错,即便强悍如乔帮主,也会在机遇和未知面前不知所措。

「我是该在硅谷创业,还是该去日本修禅?」乔布斯恭敬地请乙川弘文禅师指点迷津,「创业则奔波劳碌,心思无法宁静;修禅则青灯古佛,抱负无法施展。大师,我该如何决断?」

「去!」禅师拍击着乔布斯的肩头,用狮子吼式的呵斥点醒迷雾中的年轻人,「人生如电,亦如朝露,奔波劳碌是一回生死,青灯古佛亦是一回生死。原本无生无死,万事皆是梦幻,又何须决断?」

「可是,我无时无刻不想着改变世界。如果人生皆如梦幻,改变与不改变,又有什么分别?」

「你看!」禅师手指墙上的经幡,「风吹幡动。千百年前,有僧人说:『是风动。』又有僧人说:『是幡动。』六祖惠能说:『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心动。』变与不变,其实,只在于你是不是真的心动呀。」

「您是说,只要追随我心,就无须纠结?」

「一切万法,不离自性。去吧,既然心向往之,还有什么可纠结的?全心即佛,心佛无异。当心性再无滞碍,行止皆随本心的时候,你就是大彻大悟的佛陀呀!」

听了乙川弘文的话,乔布斯是不是真的醒悟了,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知道,从那以后,乔布斯就像个神奇的斗士一样,在改变世界的道路上一路前行,无论胜负成败,都始终随心所想、随性所止、随缘所至。不得不说,乔布斯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实践着禅的真谛。

乔布斯创办NeXT公司时,特地请乙川弘文禅师担任公司的精神导师,为员工讲解禅的智慧。1991年,乔布斯和妻子劳伦娜在优山美地(Yosemite)举行婚礼,当时的主婚人正是乙川弘文。

不幸的是,2002年7月26日,在瑞士湖滨,为了救不慎落水的5岁女儿,乙川弘文禅师溺水身亡。其实,对得道的禅师而言,生死本无分别,所谓「几回生,几回死,生死悠悠无定止」。当年曾有一位禅师临去世前大喝一声:「我去也!」就洒脱地走了,端的是来去无牵挂,自由无滞碍。

造化弄人,痛苦地送别了乙川弘文禅师的乔布斯竟也早早遭遇了生与死的盘诘和考验。2004年8月初,一封乔布斯在病床上写给苹果员工的电子邮件突然被媒体公开。在邮件中,乔布斯告诉大家,他被查出患有胰腺癌。通常,胰腺癌是最难对付的癌症之一。但乔布斯在邮件中宣称,他得的是一种罕见的,不那么致命的癌症,只要摘除肿瘤,不需要化疗和放疗即可治愈。接受了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乔布斯宣布暂时离职休养,离开期间,由蒂姆·库克代理CEO事务。

既然乔布斯说了不太严重,大多数被这个消息震惊到的果粉们逐渐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2005年,在斯坦福大学的毕业典礼上,乔布斯发表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演讲,并在演讲中坦诚地谈到了「死亡」。

乔布斯说:「大约一年前,我被诊断出癌症。医生告诉我那很可能是一种无法治愈的癌症,我还有3到6个月时间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医生叫我回家整理东西,那其实就是医生说『准备迎接死亡』的暗语。那意味着你要把未来10年你准备对孩子说的话在几个月里面说完。那意味着你要把每件事都安排好,以便让你的家人更好地生活下去。那意味着,你要说『再见了』。」

的确,那是乔布斯第一次接近死亡。虽然医生很快发现,他的癌症可以通过切除肿瘤治愈,但他毕竟熬过了人生第一个死亡关口。在斯坦福大学的演讲中,他所说的话尽是一个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智者的心声:

「没有人愿意死,即使想上天堂,人们也不会为了去那里而死。但是死亡是我们每个人共同的终点。没有人能逃脱它。事情本该如此,因为死亡就是生命最好的一个发明。它促动生命的变革,推陈出新。我很抱歉,这颇有戏剧性,但这是真的。你们的时间有限,不要将时间浪费在重复他人的生活上。不要被教条束缚,那意味着你活在其他人思考的结果中。不要被他人的喧嚣遮蔽了你自己内心的声音、思想和直觉,它们在某种程度上知道你真正想成为什么样子,所有其他的事情都是次要的。」

2005年,站在斯坦福讲台上的乔布斯可能有些太低估死神的威力了。即便没有天妒英才这回事,死神也会有兴趣和他这个地球上最有个性、最有魅力的人较量一番。

2006年8月,乔布斯出席苹果WWDC开发者大会时,在场的观众惊诧地发现,乔帮主突然消瘦了。那个满面红光、体格健硕的乔帮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脸颊深陷、形影清癯的乔帮主。一年不到的样子,乔帮主形象上的反差轰动了整个科技界。大家猜不透乔帮主到底得了什么病。

在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虽然乔布斯还在频繁出席产品发布会等公开活动,但全世界关于乔帮主健康状况的猜疑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人们不知道他的胰腺癌是不是已经复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患有其他病症。苹果公司的股价在这段时间里,时常随着谣言兴灭而起伏波动。

2008年夏天,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乔布斯看上去更加消瘦了。8月28日,彭博社(Bloomberg)因为编辑的疏忽,竟错误地发出了长达2500字的乔布斯讣告。那似乎更像是一份预先准备好的讣告模板,因为在讣告中,乔布斯的年龄和死因都是空白。9月9日,乔布斯不得不出面回应公众的质疑。他引用马克·吐温的话说:「关于我的死亡的报道是被极度夸大了的。」

2009年1月5日,乔布斯终于公开了自己的部分病情。他宣布自己患有奇特的激素失衡症。1月14日,在一份内部备忘上,乔布斯宣布离职6个月进行治疗,离职期间仍由蒂姆·库克负责公司运营。4月,在田纳西州孟菲斯的卫理公会大学医院移植研究所,乔布斯接受了肝脏移植手术。6月30日,术后的乔布斯重返工作岗位。

肝脏移植!天啊,公众这才恍然大悟,乔布斯的病情远不是可治愈的胰腺癌或激素失衡那么简单!

没有人知道,上天究竟要怎样对待乔布斯这位旷世奇才的生命。我们只知道,从2009年起,乔帮主每一次露面,全世界数以亿计的粉丝就会揪紧了心。尽管每一次露面时乔布斯都愈发清瘦、憔悴,但在公众面前,洗尽铅华、笑对生死的乔帮主似乎更多了些淡泊和超脱,更像一位得道的高僧了。

2010年,为了支持加州议会通过一项鼓励器官捐赠的法案,乔布斯在一家儿童医院作了一次演讲。一位叫詹姆斯(James)的读者读到演讲全文后,写了一封电子邮件感谢乔布斯。

詹姆斯说:「我在2008年4月23日失去了我的女友。她患有黑色素瘤,肿瘤在肝脏内快速扩散,在我们发现它扩散至肝脏后48小时她就去世了。她只有24岁,我每天都在想她。我非常感谢您愿意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情。我女朋友和我都从小住在库比蒂诺,能看到我们家乡的英雄花时间来做这件事情,真是太好了。」

几小时之后,乔布斯回信说:「不用客气,詹姆斯。听到您女友的事情我很难过。生命是脆弱的。──史蒂夫,发自我的iPad。」

2011年1月17日,乔布斯再次宣布离职治疗。苹果股价开盘下跌4.95%。李开复在微博上感叹道,「乔布斯可能太爱公司了,等到季度财报公布时才宣布了自己病休的消息,让正负面消息互抵。这么做虽然阻止了巨大的跌幅,但是还是身体重要呀!」

2月17日,愈发瘦削的乔布斯和十几位硅谷巨头一道,与美国总统奥巴马共进晚餐。6月6日,离职治疗期间的乔布斯出席WWDC开发者大会,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台上向全世界介绍苹果最新的iCloud云计算平台。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当乔帮主用改变世界的勇气和万法无滞的洒脱与死神周旋,当乔帮主一次次在收到死亡通牒后又重新走上苹果产品发布会的讲台,毫无疑问,他正在开创科技史上绝无仅有的生命传奇!

  九爷允禟刚来到年羹尧的大帐外,就被这森严的军威镇慑住了。他正在营门外边犹豫着该怎么与这位号称魔王的大将军相见,却听军中画角鼓乐大作,“咚!咚!咚!”三声大炮炸雷一样地响起,行辕正门哗然洞开了。两行武官大约有四十多人,手按腰刀,目视前方,迈着正步走了出来。他们的后边威风凛凛走着的便是大将军年羹尧。辕门外上百军校,肃静无声,却“叭”地打下马蹄袖向他行礼。年羹尧看也不看他们,板着铁青的面孔径直来到允禟面前,只是双拳一抱,略一拱手说:“九贝勒,年某奉旨久候。有失迎近,多有得罪!”

  大清康熙六十一年的隆冬,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降落。这雪,给山河大地披上一层银装,又好像在为刚刚去世的老皇上康熙戴孝致哀。山峦起伏之间,风搅雪,雪裹风,掀起阵阵狂飙。这骤然而来的暴风雪,也仿佛在预示着新建立的雍正王朝那不平静的朝局。

  允禟也揖手还礼,肃然说道:“大将军,我是奉旨来军前效力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我是大清宗室亲贵?自今而后,我就在大将军麾下效命,凡有使令,一定俯首凛遵!”

  这场大雪来得奇怪,它一下就下了整整一个冬天。东起奉天,北至热河,由山东河南又到山西甘陕各地,处处冷得出奇,雪也下得特别。它时而是零零散散飘着的细碎的雪花,时而又是滚滚团团漫天洒落的大片鹅毛。或星星点点,或铺天盖地,白皑皑,亮晶晶,迷迷茫茫,一片混沌。山峦,河流,道路,村舍,都变成了浑然一体的雪原,到处都是银白色的世界。偶而也会看到天光放亮,可那太阳只有惨淡苍白的一丝温柔,却没了平日的亮丽暖和。以致山村里的老百姓,一个个都钻到屋子里,猫在炕头上,谁也不肯轻易出门。

  年羹尧用目光扫视了一下穆香阿等穿着黄马褂的侍卫,见他们似乎是对自己这位大将军睬也不睬,连一声问候的话都不说。心想,小子们,你们想在这儿玩把戏,恐怕还嫩了点。你们不理我,我更不稀罕答理你们,咱们走着瞧吧。他转脸对允禟说:“九爷是天璜贵胄,年某无礼了。请九爷到后帐去,我为九爷洗尘。”说着把手一让,竟把那帮侍卫晾到门外了。

  可是,就在这天寒地冻,风雪弥漫的时刻,却有一支马队,沿着冰封的山路,艰难地来到了我们面前。

  允禟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中忐忑,他悄声对年羹尧说:“大帅,他们几个都是皇上身边的人,请大帅给他们留点脸面。”

  这一小队骑兵来得特别,他们身上的服色也很不一致。在队伍的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他大约有三十来岁,穿着玫瑰紫挂面儿的玄狐巴吐鲁背心,外套猞猁猴的皮斗篷。略微有些瘦削的瓜子脸上,双眉紧皱,小胡子下两片嘴唇带着似笑非笑的冷竣,也透着几分高傲和轻蔑。护卫在他前面的有十个人,十个与众不同的人。他们都穿着四品武官的征袍,戴着白色透明的玻璃顶子。在八蟒五爪的雪雁补服外面,还披着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他们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和神气活现的架势,令人一看就知,他们是王府的护卫。走在那位将领身边的,是两个文官打扮的人。大概官职也不算太高,文绉绉,酸溜溜的,看样子像是从内务府来的笔帖式。他们的马后还跟着一大群兵丁,约摸有二十来个人的样子。这一行人现在正来到山西省娘子关外,在一座风雪弥漫的山神庙前停住了马。打头的护卫四外瞭望一下,简直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沟壑。他连忙招呼队伍停了下来,自己跑到前边去打探路径。马上坐着的那位青年将领也不说话,用手按了按腰间冰冷的剑柄,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年羹尧思忖了一下,回身对一个旗牌官说:“这几位将军远来劳乏,不要慢待。你,带他们到西官廨去设酒接风。他们的差事明天就可以分派下去了。”

  探路的人回来了。他在那位将军面前翻身下马,就地打了一个千说:“十四爷,咱们走到绝路上来了,这前面五六十里大概也难找到宿头。奴才见这里有个破败的山神庙,香火早就断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请爷示下,今晚是不是就在这里宿营?”

  穆香阿仗着自己也是皇室亲贵,哪把年羹尧看在眼里啊?一听这话他可就火了,冲着那个旗牌官说:“上复你们大将军,老子们已经酒足饭饱了,还接的什么屁风?”

  那位将军没有回答侍卫的问话,却转过头来,对那两个笔帖式说:“喂,钱蕴斗,蔡怀玺,你们二位是来押解我的,你们快发话呀。是走,是停,我悉听二位的吩咐。”

  允禟偷眼去看年羹尧时,见他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只是眉头的青筋不易觉察地跳了一下。允禟心想,怪不得八哥说年某有两副面孔,在京时是谦谦君子,出了京便是混世魔王。又想想自己金枝王叶之体,竟然落到与年羹尧当差的地步,还得低声下气地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不免心中悲凄。

  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人一听这话,连忙翻身下马,在那位十四爷的马前打千跪下。叫钱蕴斗的赔着笑脸说:“哟,十四爷,您老这话奴才们可担当不起。就是折尽了奴才们的草料,奴才们也不敢听到爷这样说话。爷要说走呢,咱们这就紧紧地跟在后边;爷要是说不走了,奴才们立马儿给爷收拾住的地儿,全凭爷的吩咐办。再说了,皇上的圣谕只是要奴才们好好地服侍爷,让爷能平安顺溜地回北京去奔先帝的丧,也并没有限着日子不是。爷怎么说,就怎么好,奴才们谨遵爷的旨令。”

  年羹尧是个聪明人,他好像早就觉察到了允禟的心思:“九爷,塞外苦寒,不是您呆的地方,但只要住的时间一长,也许您就会习惯的。等战事稍有转机,我一定奏请圣上,让九爷体体面面地回京。来来来,请到我的书房里坐。”

  十四爷眉头一挑冷笑着说:“是吗?我说话还有这么大的分量?”

  这是一间很大的书房,不过连一本书也看不见,却到处堆放着军帖文案,一个木制的沙盘上插满了小旗。炕上铺着熊皮褥子,地下烧着火龙,一点烟火不闻,却热得让人发燥。他们进来时,桑成鼎已经摆好了酒筵,垂手问道:“请示大帅,九爷在哪里下榻?”

  钱蕴斗和蔡怀玺偷眼瞟了一下十四爷,立刻被他那寒光闪闪、像利剑一样的眼神镇住,吓得他俩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年羹尧说:“这还用问吗?九爷不是寻常人,最低也得和我住的一样。你去把东书房收拾一下,把那里的沙盘搬走,让九爷住在那里好了。明天你再领着九爷到各处走走看看,九爷是最爱读书的,你帮九爷选一些带回来——九爷,您请啊!”

  这位十四爷的脾气是有点儿怪,怪得谁见谁怕。因为他身份贵重,地位尊崇,不是常人能与之相比的。他就是刚刚去世的康熙皇上的第十四个儿子,统率十万大军镇守西疆、康熙亲口御封为“大将军王”的胤禵。

  允搪在筵席桌边坐下说:“从前,只是在京城听人说起过大将军治军严整,今日一见真是令人开了眼界,果然不愧大英雄本色!”

  这位大将军王胤禵,可以说是威名显赫,声震天下。他生在天家,龙子龙孙,和当今皇上雍正,也就是胤祯,本是一母所生的两个皇子。当了皇上的胤祯,是老四,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老十四。想当年,康熙老皇上还在世的时候,这兄弟西人就是势均力敌的老对头。他们为争夺皇储地位,也为了以后能当上皇帝,早就斗得不可开交了。可是,就在最紧要的时候,西蒙古发生叛乱。胤禵被派到了前线,胤祯则成了负责前线供应的“大总管”。身在前线的老十四是统兵的大将军,他自然是“主”;老四管着后方供应,就是“次”。可是后来康熙老皇上晏驾,胤祯继承了皇位,成了主宰天下生灵的雍正皇帝。老十四胤禵,没有夺得皇位,便只好屈居臣子,原来的兄弟,如今变成了君臣;他们的地位,也从此就有了天渊之别。当皇帝的哥哥不管说句什么,做臣子的弟弟都得乖乖地服从。胤祯一道诏书颁下去,胤禵就得马上回来奔丧;那诏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让他只带十名护卫,火速回京。他就是有天大的胆量,也不敢多带一个人;这诏书还不是直接交给胤禵的,而是通过手握重兵的年羹尧向他宣布的。因为当哥哥的雍正皇帝怕弟弟不从,早就在胤禵的军营四周布好军队了。只要胤禵稍稍有一点异动迹象,马上就要遭到灭顶之灾。

  年羹尧却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翻身拜倒在地:“奴才年羹尧给九爷请安!”

  对他的这位四哥雍正,胤禵是太了解了。他们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谁心里没有一本账啊。四阿哥胤祯,一向是个刚愎自用、猜忌心又特别强的人。不管你是谁,只要犯到了他的手上,他不把你整得七死八活是绝不放过的。眼下四哥当上了皇帝,自己却成了臣子,胤禵心里就是再不服气,碰上了这改朝换代的节骨眼上,又能怎么着呢?所以,他在从西边回来的这一路上,就只好拿这些侍卫们撒气。其中碰钉子最多,挨训挨得最多的,就是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个人。他们俩是奉了“圣命”的人,不找他们的碴儿又去找谁呢?

  允禟万万没有想到年羹尧还有这一手,连忙上前搀起了他,慌乱地说:“大将军,这如何使得!我不是钦差,更不是督军,我是……”

  钱蕴斗和蔡怀玺两个人都是小不拉几的官,在胤禵面前他们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来时,皇上给他们下了圣旨,说是要他们“平安”地“护送”十四爷早日进京。什么是“平安”?怎么做才叫“护送”?不就是要他们“看”好十四爷,不能让他在路上出事,不能让他和别人串通吗?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谁都知道这哥俩虽是一母同胞,心里想的却并不一样。他们之间的隔阂,也早已是人所共知的了。可谁敢不要脑袋,把这事给挑明了呢?皇上那“护送”的意思其实是“押解”,但这话圣旨上既然没写,谁也不敢照这个路子去胡想、胡猜。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十四王爷回到京城里是个什么局面呢?兴许人家哥俩一见面就会拼刀子;也兴许人家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会忘记前嫌,重归于好。这全是皇上和十四爷的事,别人是管不着的。钱蕴斗和蔡怀玺更是不能管,也不敢管。所以,不论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说不行,说得多了也不行;不巴结不行,巴结得太紧了也不行;光说好听的不行,说了十四爷不受用的话更不行。总之,他十四王爷胤禵要想找你的错,你想跑也跑不了。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想撒气就任十四爷撒好了。

  “你是奴才的九爷!”年羹尧笑笑说,“国礼不可慢,家礼也不能废,这是奴才应该作的。”他站起身来,给允禟恭恭敬敬地斟上酒,双手捧到面前,又说,“请九爷原谅我前倨而后恭。年羹尧是个读过书的将军,自忖君臣纲常还是明白的。九爷为什么到这里来,您来做什么,我们都心照不宣吧。您放心,在我这里绝不会让九爷受到一点委屈。”

  十四爷见他们都蔫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边跟着的侍卫,紧跑两步在他的坐骑前跪下。十四爷踩着他的脊背下了马、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脚,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钱、蔡二人又说上了:“不是我要发作你们,有些话我不能不说。我知道你们是奉着圣命来的,我就是再不懂事,也得对二位礼敬有加,这才是我的本份。这一路上是走是停,都要你们说了算,而且咱们还必须住在驿站里。因为这是皇上定下的规矩,你们得听,我也一样得听。今儿个天晚了,你们说要在这里住,我也就只好依着。这是你们自己说好了的,我才不希罕你们来装好人、送人情哪。这个鬼地方,前不巴村后不招店的,你们就不怕我在这里造反,或者是跑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不怕,我又是怕的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允禟还有什么可说的。他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对年羹尧说:“你是条汉子,允禟佩服!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也向你亮个底。皇上是我的兄长,可是,这些年来,我们也曾经有过芥蒂。自古成者王侯败者贼,所以我又是弟弟又是‘贼’。我这话,你密奏皇上也可,拿我就地正法也可,但我信得过你,当你是我的依托,我的靠山。我可以对天起誓,我若有谋逆篡位之心,有如此杯!”说着把手中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在十四爷发作他们俩的时候,钱蕴斗和蔡怀玺一个劲地赔着笑脸,一声也不敢吭。直到十四爷说完了,钱蕴斗才小心翼翼地说:“十四爷,您老圣明,奴才们也是奉差办事,身不由己啊。奴才们只不过是小小的笔帖式,奴才们的上边,还有司、府、都太监、领侍卫内大臣……离皇上还隔着十八层天儿呢。上边说的话,我们敢不听吗?好歹您老体恤着点奴才,咱们平平安安地去到北京。等给先皇老佛爷尽了孝,奴才们的差事也就算办完了。往后,奴才们还要侍候爷,帮爷的光呢。”

  年羹尧一惊:“九爷!您,您何必这样!先前是各为其主,说不上是非二字。如今既为臣子,安位守命也就是了。九爷放心,我年某人绝不作小人之事!”

  十四爷听他说得可怜,自己一肚子的气也发作完了,这才跟着那群侍卫们走进了山神庙。

  允禟看准了时机,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年大将军,我知道十一月初三是年老伯的七十大寿。本来这点钱应该我亲自送去的,可是皇命太紧,竟连令兄都没能见着。想着在你这里用六百里加急反倒更快些,就带过来了。”

  这个山神庙坐落在娘子关外一座山头上,居高临下,俯瞰万山。庙里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只留下个空空的庙院。不过,房子倒没有怎么破坏,大殿的梁柱和回廊上的油漆还发着亮光,只是殿里的陈设却早被洗劫一空。这一大帮人刚要走进大殿,“呼”地一下,惊飞起躲在房顶和梁柱上的野鸟。蔡怀玺手疾眼快,一抄手就抓住了两只。他上前来笑着对十四爷说:“爷,您看,托您老的福,还真是没有白在这里住。待会儿,奴才把它烤熟了,给爷下酒。”

  年羹尧早看见了,这是一张见票即付的十万两龙头银票,他心里又惊又喜,嘴上却说:“这,这怎么可以?”

  十四爷没有理他,却向外边的人吩咐一声:“快,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收拾干净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来烤火。钱蕴斗和蔡怀玺和我住大殿,我的侍卫们住西配殿,善扑营的人住在东配殿。”

  就在这时,汪景祺怀抱一摞文书走了进来。年羹尧趁机把那张银票塞进袖子里。可他的脸色说变就变,厉声问:“现在送的什么文书?”

  外边的人“扎”地答应一声,各自分头干了起来。突然,东配殿里有人大叫一声:“妈呀!”随着喊声,又从里边跑出来几个人。这些人跑得慌忙,几乎与十四爷撞个满怀。十四爷一声怒喝:“瞎闹腾什么?”

  汪景祺凑空向九爷偷偷地瞟了一眼,随即又看着年羹尧说:“禀大帅,这是东书房里的。桑成鼎让我抱过来,请大帅示下,要放在哪里?”

  “回十四爷,这,这里发现了一具尸体,还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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