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九章,第三次蝉联英国首相

- 编辑:德甲赛程 -

第十九章,第三次蝉联英国首相

  1. 奇迹——首相一职中的“三连冠”

  从严冬过来者方知春天的温暖,久病初愈者方知健康的幸福,度过漫漫长夜者方知光明的伟大,初出洞穴者方知天地的辽阔。鲁国长期受齐晋的欺凌与胁迫,一旦挺起胸来,昂起头来,怎能不心花怒放!夹谷会盟,孔子斥齐君臣,斩齐乐工,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久已失去的国土,震惊诸侯,怎能不令人欣喜若狂!
  夜,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夜,人们早已司空见惯。夜,是黑暗的标志,污秽的象征,丑类的聚会。然而,公元前500年盛夏鲁都这个夜晚却不同凡响,这是个胜利之夜,扬眉吐气之夜,燃烧着光明之夜,狂欢之夜。全城居民,潮水般地涌上大街小巷,鼓乐喧天,欢声雷动,灯笼火把映红了天空,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火龙在翻腾,在滚舞。狂热的人群载歌载舞,使曲阜的每条街道都变成了欢腾的河流,整个曲阜城则是盛满了欢歌笑语的海洋。无违和无加陪着亓官氏夹杂在欢乐的人群中,她们像这河流里的浪花一样在起伏,在流淌,亓官氏沉浸在这欢腾的热流中,她感到温暖,感到甜蜜和幸福,她仿佛第一次看清了丈夫的心胸和面容,认识了人生的意义……
  鲁宫内正在大摆国宴,文武大臣济济一堂,共庆共贺。鲁定公、季桓子走了进来,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鲁定公站在首席位置上,用目光扫视着整个大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执事官南宫敬叔趋前奏道:“请奏韶乐!”
  鲁定公点点头,南宫敬叔高喊道:“奏韶乐!”
  乐工们奏起优美悦耳的韶乐。突然,鲁定公一挥手,乐声戛然而止。鲁定公问左右:“大司寇安在?”
  季桓子茫然地摇摇头。南宫敬叔说:“启禀国君,夫子身体不适,令弟子向国君致歉。”
  “噢?”鲁定公吃了一惊。
  “请奏韶乐!”南宫敬叔再次奏曰。
  鲁定公微微地点了点头。乐师们奏起了韶乐,舞女们从宫廷两侧出来,翩翩起舞。
  鲁定公举起了酒杯,似有心事。众大臣也都举起了酒杯,大厅里充满了庆贺声、谈笑声。渐渐的,鲁定公的心事溶进了酒杯中,随着蒸腾的热汗冒走,他陶醉在欢乐之中。
  孔宅前厅,从鲁宫中不断传来阵阵悠扬的乐声,街上的火龙把厅内映得亮如白昼。孔门弟子有的坐着,有的立于窗前,看着外面的热闹场面,议论着夫子的功德。
  “不费一兵一卒就收复了失地,夫子真伟人也!”
  “嗯,老师呢?”
  “对了,老师为何不赴国宴?”
  正说着,从后堂传来了和悦的琴声。
  后堂之内,孔子正在操琴,琴声时而轻悠,如潺潺流水,时而激越,似万马奔腾……他把自己的全部心愿和理想都倾注在这五弦琴上。
  公元前499年,孔子五十三岁。
  夹谷会盟的胜利大大提高了孔子的威望,加上孔子以礼律己,对上恭敬,对事认真,更博得鲁定公和季桓子的赞赏和信任。鲁定公欲将齐归还鲁国的土地封给孔子,他说:“此次会盟,赖卿事前有备,临事秉礼力争,威震坛坫,使寡人化险为夷,那齐侯竟被吓得归田修好,实出寡人意料。今寡人将齐所归之地赐卿为禄田,卿勿推辞。”
  孔子说:“人臣相君会盟,不为强权所屈,乃应尽之职,无所谓功,更谈不到赐田封地。国君今天把国土封给微臣,明天又封给他人,试想,国君有多少国土可封呢?当今之鲁国,公室衰微,朝政旁落,弊全在分封!”
  鲁定公听了,感叹再三。事后背着孔子于龟阴建了一座城池,命名为“谢城”,以志鲁人永远记住孔子,感谢他在夹谷会盟中为鲁国立下的不朽功勋。直到工程竣工,鲁定公才告知孔子,摆宴庆贺。
  宰中都一年,孔子总结出了一条很重要的经验,那就是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才能制订出切实可行的政策与措施,才能赢得胜利,达到目的。如果只蹲在署衙中想当然,闭门造车,发号施令,难免因出不合辙而倾覆。所以,做大司寇以后,孔子常带领弟子和司寇府的工作人员微服出访,观民风,察民情,访民之疾苦。
  仲春一日,孔子带领颜回、子贡、伯牛等几个弟子下乡查访一件民事讼案。他们师徒一行正在曲阜城里行走,越过中心大街向北,行不多时,见前边街道两旁,家家张灯,户户结彩,脚下红毯铺地,空中彩柬飘飞。街上行人熙来攘往,俱都衣冠楚楚,喜气盈盈。车辆尾随,担挑相衔,丝缠缎裹,耀眼生辉,令人目眩,忽然锣声震耳,鼓乐喧天。迎面来了一队仪仗,只见彩旗猎猎,伞扇凛凛,金瓜铮明,斧钺瓦亮,黄镫朝天,排列两行,款款前行。仪仗队的后边是庞大的乐队,钟鼓丝竹,八音俱全;吹拉弹唱,十技尽献。乐队后边是两辆驷乘装饰豪华的车轿,车轿的前后左右俱是披红挂彩的妖男冶女,簇拥而前。颜回告诉夫子,这是慎溃氏的儿子在娶亲。孔子师徒像在万花筒中前进,只看得众弟子眼花缭乱,却气得孔夫子脸发黄,额发青,眼发胀,头发懵,手脚冰凉。孔夫子何以如此气愤呢?因为鲁国是周公封地,素来人心思古,民风淳厚,孔子常引以为骄傲。可是眼下竟有人奢侈腐化到如此地步。奢侈恶习最足以消耗民众资财,变为穷困,弱者成为游民,流为乞丐,强者结党为盗,遗害无穷。此风不煞,长此以往,势必盗贼蜂起,国弱民穷,不攻而自破。最使孔子气恼的还是慎溃氏儿子娶亲竟僭用太子结婚的仪仗,真是无法无天!这正属于他司寇执法所应管辖的范围之内,因此暗暗决定严惩慎溃氏,以儆效尤,煞住这股僭礼奢侈的邪风,以倡节俭和礼制。
  孔子师徒一行来到吴村东北的一个山镇,这是他们这次出访的目的地。他们扮成城里下乡收购山货的商贾,找了一幢民房住下。镇上有一个淳于氏,仗着与季孙氏有一点串门子亲,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这里山高皇帝远,上边素来无人过问,地方官吏又不敢过问,淳于氏便任意妄为,肆无忌惮。孔子做了大司寇后,此方百姓听说他为官清廉,爱民如子,便纷纷联名越级上诉到司寇府,希望大司寇能为民除害。
  城里的商人进山收购土特产,走东家,串西家,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特别是多接触些婆婆妈妈,她们心直口快,无所不讲,所以很快就掌握了淳于氏骄横不法,欺男霸女的大量罪行。
  一天中午,孔子师徒正在围桌进餐,忽听街上有一位老女人悲惨的哭声,就跟当年经过泰山时所闻到的哭声一样令人撕肝裂胆。哭声中还夹杂着众多的议论声和咒骂声。他们哪里还顾得上吃饭,颜回、子路等便跑到街上去探个究竟。原来镇子上有一位名叫红云的姑娘,从小死去了父亲,母子相依为命,苦度时光。淳于氏见红云长得俊俏绝伦,便欲霸占为妾。红云被逼无奈便投河而死,所以她母亲才哭得如此伤情。就在红云死后的第三天夜里,她六十岁的母亲哭瞎了双眼,也悬梁自尽了。
  一天深夜,孔子被一阵呜呜的哭声惊醒,侧耳细听,这是一个青年男子粗重的哀号。他披衣坐起,听了一会,哭声越来越悲,越来越惨,痛不欲生。他轻轻推醒子路,二人循声寻去,来到一家屋檐下,见一青年男子正悲怆欲绝。借着朦胧的月光,孔子张眼认出这正是今天结婚的那个青年,门上的“囍”字正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正该高兴才是,这位青年为何要哭呢?原来淳于氏见他的新娘长得漂亮,便派家丁来抢了去。在这个深山小镇里,这样的事,已经沿袭多年了,谁家的新娘长得美貌,必须先供淳于氏享用,或希罕够了归还,或霸占终身。
  子路听了这位可怜青年的哭诉,牙咬得咯嘣嘣的响,若不是随夫子化装私访,有重任在身,他早提着长剑闯入淳于宅,将这个恶贯满盈的畜生碎尸万段!
  这天曲阜城里赶集,司寇府前围着许多人,吵吵嚷嚷。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哭哭啼啼,手里牵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大约是她的孙子或外孙。祖孙二人俱都面黄肌瘦,三根青筋挑着个头。身上衣衫褴褛,样子十分可怜。一个黑大汉手里拽着一个粗短胖的衣领,非要揍他个鼻青脸肿不可。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像无数堵墙,把个司寇府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众口一词,都在给那个黑大汉加钢,要他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粗短胖,只吓得那粗短胖浑身颤抖,面色蜡黄。原宪说说这个,劝劝那个,顾东顾不了西,春景天竟热得满头大汗。正当原宪左右为难,无法平息这场纠纷的当儿,有人高喊:“大司寇回府来了!”原宪急忙抬头望去,果然是夫子带领子路等几个弟子正急匆匆地向这边赶来。夫子的突然归来,像神明从天而降,解了原宪的围,救了他的驾,他急忙向人群高喊:“众位莫吵,大司寇归来了!”众人七言八语地说:“这一下可好了!”“请孔夫子评理!”“请大司寇发落!”
  孔子登上了府前的台级,扫视众人一眼,众人即刻鸦雀无声。孔子首先让那位要动武的黑大汉讲,再让那位满面泪水的老妇人诉,也准那个粗短胖辩。
  原来这位粗短胖是沈犹氏,专靠贩羊骗人为生。他贱价将瘦羊买回家去,用盐水拌草料饲喂。羊吃了食盐口渴,便大量饮水。沈犹氏将这肚子鼓胀的羊赶上市,外行人认为是膘肥体重,争相购买,沈犹氏则高价出售。这样,一只羊一夜之间便可增重十多斤,沈犹氏岂会不发财!然而,买主回家,不出三五天,羊必死。沈犹氏的这一招,坑害了许多善良的穷苦人。
  这位老妇人家住在昌平乡,早年死去了丈夫,去年独生子又死于战场,孤苦无依,过继族人的晚生为孙,生活十分艰难。他们祖孙二人省吃俭用,积攒了几个钱,于集上买了沈犹氏一只羊,欲让孙子在野坡中放大,繁殖小羊,换些零花钱,以资灯油炭火。可是将羊牵回家去,它不吃不喝,第二天便死了。剖腹一看,满胃肠全是盐水,便来找沈犹氏算账。这沈犹氏竟万般抵赖,他说,成交时羊活蹦乱跳,回家去死了,卖主岂能再管!只气得老妇人悲愤落泪。这位黑大汉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他先给了沈犹氏两个耳光,然后拉他来司寇府说理。在场的观众又七言八语地说了一大堆沈犹氏贩羊行诈的事实。沈犹氏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抵赖恐皮肉吃苦,便一一供认不讳。
  孔子先询问这位黑大汉说:“壮士,依汝之见,此案该如何发落?”
  黑大汉回答说:“先重责四十,然后从军发配,令其永不得贩羊!”
  孔子又问一位青年,那青年回答说:“将其腹中灌进十斤盐水,令其活活胀死,为那些屈死的羊伸冤报仇!”
  青年的主意引起了一阵哄笑,人群中有许多人在高声叫好。
  孔子又问一位老汉,老汉说:“沈犹氏图财而行不义,着实可恶。然类似情形,不乏其人,竟成恶俗,故而应重教诲,以改社会风化。依老朽之愚见,可令其退回羊钱,并罚重款以责其过,通告全国以彰其咎,诲其同类。”
  孔子听了老汉的一番议论,十分高兴,国家有如此深明大义的百姓,何患不治!于是当机立断地宣布说:“就依老丈之言,沈犹氏退回羊钱,罚款五千,以责其过,通告全国,以彰其咎,若有再犯者,加倍惩处。”
  一件贩羊行骗的案件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地明断了,在场百姓,无不赞叹。及至通告全国,诡诈商贩无不收敛,鲁国渐渐形成了公买公卖的良好社会风习。
  孔子带领几个弟子在逛店铺,串集市,了解行情,有时也买几件东西。
  司寇府,孔子在与各界人士促膝畅谈,大家谈得很兴奋,很热烈,很投机。
  孔子头戴章甫,身着缝掖,带领几个弟子在乡间漫游,亲切地与百姓交谈。
  监狱中,孔子在视察牢房,在提审罪犯。
  经过历时数月的大规模的社会调查,孔子基本上控制了鲁国公安司法的全部情况,为拟定治理措施提供了依据。
  曲阜城内有一个公慎氏,原是书香子弟,但他生性懦弱。娶妻漆氏,生得十分美貌,但作风不规,结婚前就与人私通,结婚后仍与原姘头来往甚密,并又勾搭上了新的淫夫,彼此朝铺夜盖,丑声四闻。公慎氏竟不敢过问,更不必说管教。
  整顿社会治安,只要严肃法纪,认真对待,是不难奏效的,或教,或罚,或关,或杀,如商人行诈骗人,惩处了一个沈犹氏,并且规定上几条,公诸于世,问题大体上就解决了。最使孔子感到棘手的还是慎溃氏、淳于氏和公慎氏,前两个与季孙氏有盘根错节的关系,后一个妻子与人私通,自己心甘情愿,正所谓民不告,官不咎,但却严重地影响了社会风化。
  在商讨这三个问题的惩处办法时,不少弟子主张不必过于认真,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算了。子路说:“由劝夫子还是不管为好。”
  “不管,奢侈之风何煞?节俭之俗怎倡?”孔子说,“对违礼之举置若罔闻,岂是君子所为?丘身为司寇,岂不失职?”
  宰予说:“听说这慎溃氏与季孙氏过从甚密,只恐牵耳而动腮也。”
  孔子说:“无论如何,此风断不可长!”
  话虽然这样说,但具体处理起来,孔子还是审慎以行。他曾为此两次专访季桓子。第一次季桓子正在一个人独斟独酌地喝闷酒,见孔子来访,热情地招呼就坐,请孔子陪他饮酒消愁。孔子向季桓子介绍了连月来调查所得及今后的打算,季桓了听了很是高兴,连连称赞,频频举杯,似乎在自我陶醉,是他这位伯乐才发现了孔子这匹千里马。他不仅夸孔子执法有方,而且在不绝口地赞赏孔子的才干。孔子说:“只有两案令丘为难,他们一为巨商,一为富豪,且在朝中俱有些根基。”
  季桓子说:“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巨商富豪乎?”
  孔子说:“有一淳于氏,家中颇有些田产,仗着朝中有靠山,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民怨沸腾。”
  季桓子说:“执法如山,不管其根基多粗,靠山多牢,俱应以法治罪。”
  点出了淳于氏的名字,季桓子毫无反应,而是一板正经地要孔子“以法治罪”。但孔子仍不放心,又试探着问:“不知冢宰可认识这位淳于氏?”
  季桓子肯定地回答不认识,且不耐烦地说:“我何以会去穷乡僻壤结识什么淳于氏呢?”
  闻听此言,孔子心中轻松了许多。他继续说:“有一巨商富贾,奢侈胜过王室,儿子结婚竟僭用太子结婚的仪仗,不知当管不当管?”
  季桓子义愤填膺地说:“如此僭礼枉法之徒,不管要大司寇何用!”
  孔子说:“丘倒是想认真管上一管,以煞邪风,倡礼制,树节俭。只是怕有人干预……”
  “如此无法无礼,谁会干预?”季桓子打断了孔子的话,“但不知这巨商是谁,竟如此胆大包天!”
  孔子说:“并非别人,乃曲阜城内的慎溃氏。”
  “噢,是他呀……”季桓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莫非冢宰与慎溃氏沾亲?”
  “非亲。”
  “带故?”
  “非故。”
  “慎溃氏之子僭用太子仪仗冢宰可曾知晓?”
  季桓子冷笑一声说:“莫非大司寇在审问斯的官司?此等事情,斯何以得知!”
  “孔丘多有冒犯,望冢宰海涵恕罪!”孔子自知失言,忙赔罪说。
  “待斯劝导慎溃氏,以后多加检点就是。”季桓子冷冷地说,“斯尚需进宫秉事,恕不奉陪。”说着,便起身要走。孔子只好告辞。
  孔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但问题并未解决,第三天再次赴季氏府拜访,季桓子推说身体不适,回绝了。看来要对慎溃氏绳之以法,季桓子是不会袖手不管的。
  宰予听说夫子两次拜访季桓子,心中不快,径直来见孔子。宰予心直口快,又极有辩才,当下便问孔子:“昔者予尝听夫子言:‘王公不邀,不往见。’今夫子官为司寇不久,而竟屈己求见季氏多次,难道非去不可吗?”
  孔子说:“是呀,丘确有此言。鲁国‘以众相陵,以兵相暴’之动荡不安的时局由来久矣,而主管者不予以治理,势必大乱。危乱之势在邀聘我,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大的吗?”
  “危乱之势在邀聘”,“主管者”应“予以治理”,然而侵犯了权贵们的利益则举步有碍,投足艰难,这怎能不使孔子感到烦闷和苦恼呢?宦途坎坷呀!……
  子贡得知,来见夫子:“包在学生身上,保证既惩戒了慎溃氏,又不得罪季孙氏,断乎不让老师为难。”
  孔子知道子贡机谋善辩,忙问其计。子贡便如此这般地耳语一番,弄得孔子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应允了。
  颜回也来献计,为夫子分担忧愁。
  一日,公慎氏出门送客,见一群顽皮儿童围上前来,拍着小手,且跳且唱道:“曲阜城,风气劣,夫懦弱,妇失节,公慎氏,心太邪,妄读书,当老鳖,欲雪耻,快离绝!”公慎氏听了恼羞成怒,追扑唱歌的儿童,被客人一把拉住,耳语道:“老兄家丑,全城皆知,否则何来此童谣!此谣必是上天点化于你,要你出妻雪耻,以图飞黄腾达。我与你同属衣冠中人,妻女不守妇道,显犯七出之条,应与之离绝,不离,掏尽江河之水,也难雪耻。兄素性懦弱,小弟愿助一臂之力。”
  旬日后,公慎氏果然出妻。
  这场趣剧是颜回导演的。
  公慎氏出妻月余,慎溃氏也离开了鲁国。这却是子贡所为。
  原来,这慎溃氏与子贡家同为曲阜城内的商业世家,彼此情同手足。子贡知道,慎溃氏与季孙氏却系非亲非故,并无盘根错节的关系。只是季孙氏贪财好色,慎溃氏经商,足迹遍及江南塞北,常不吝钱财,于外地购些珠宝美女赠送于他。特别是那苏杭美女,歌喉如莺,舞姿似蝶,金石丝竹,无所不精,枕边榻上,云雨无度,令季氏神魂悠荡,故而两府来往甚密,慎溃氏也就有恃无恐。
  这一天,子贡拜访慎溃氏,见了面边施礼边口称“老伯”。慎溃氏素知子贡为孔子得意高足,近来又成了大司寇的膀膊,所以格外热情,倍加殷勤,设盛宴款待。三巡过后,子贡假装有几分醉意,极神秘地对慎溃氏说:“慎端两家为世交,亲如兄弟,伯父待我视为己出,故赐有一机密,不能相瞒……”
  “贤侄有何机密?”慎溃氏惊疑地探过身去,竖起耳朵听。
  “伯父能为赐保密乎?”子贡欲言又止,故意制造了一种玄妙气氛,“万一事泄,赐命休矣!”
  “贤侄但讲无妨,老朽定然守口如瓶!”慎溃氏站起身,指指上空说:“老朽指天为誓,若走露半点风声,愿随红日西沉!”
  子贡将身子挪至慎溃氏近前,将口附到他的耳边,低声地说:“赐与夫子的关系,老伯是知晓的。昨日夫子从宫中归来,单与赐言,鲁国势日强,即将与齐交战,全国征兵摊资。
  老伯富甲天下,听夫子说,需捐十万军资。”
  慎溃氏一听,脸都吓白了,生意人爱钱若命呀!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岂不是要老朽之残生吗?纵然是倾家荡产,也不值十万呀!”
  “赐之所以冒死前来知照,就是为让伯父早图良策,以免倾家荡产。”子贡极为关切地说。
  “有何良策可图呢?……”慎溃氏抓耳挠腮,热锅上的蚂蚁似地在客厅内走来走去。突然,他止住了步,颇为兴奋地说:“我何不找季冢宰去,看在世代交往的份上,他总可以帮忙,或减,或免……”
  子贡最怕的就是这一招,他也早料到慎溃氏必用这一招,忙摆手制止说:“哎呀,老伯,这可万万使不得!伯父请想,鲁国一应大事,哪一样不由季冢宰所定?万一他认为老伯是在反对其出兵伐齐,怪罪下来,岂不难保身家性命!官场和政界可不同于经商做买卖,既不能讨价还价,也无任何情义。再者,如此一来,伯父这岂不是置赐于死地吗?方才伯父尚指天为誓,怎么能如此无义无信呢?……赐真悔恨不该多管闲事而自蹈死地!……”
  慎溃氏果真被镇住了,他坐立不安。他知道子贡的机智与权变,极力恳求子贡为他想个万全之策。
  子贡故作沉吟,卖足了关子之后才说:“楚国盛产蚕桑,前天有楚使来说,那里的丝绸跌价,贩至吴越出卖,可以日进斗金。商贾云游天下,钱财便是生命,有利可图之处便是家乡。老伯何不去做此丝绸买卖,这样既可避祸,又可赠笔大钱,以慰多年宿愿呢?”
  慎溃氏以为子贡为他出了个好主意,便盛赞子贡的聪明与才智,连连施礼称谢,并表示以后赚了钱,发了财,定以重金相酬。
  不久,慎溃氏便匆匆收拾细软,变卖了财产,举家出走往楚国去了。
  淳于氏罪恶昭彰,民愤难平,现已关押死牢,季桓子下令判死,不日将车裂于市,以教万民。欲处死淳于氏,闵损持反对态度。他认为,夫子刚做大司寇不久便杀人,便处人以极刑,跟他所一贯倡导的“仁政”、“德治”背道而驰。孔子解释说:“司寇执法,正是该以仁德化民,以刑法治民。单行德惠,只能服柔弱之民,只有德治与法治并行,方能兼服暴烈刚强之辈。治理天下,德与法缺一不可,好比御马,既要有衔勒,又要有鞭策。”
  经夫子一说,闵损恍然大悟。难怪他当年宰单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施行夫子的“仁政”“德治”,但政绩却并不理想,原来症结在此。
  淳于氏被车裂于市,观者人山人海,无不拍手称快。
  孔子并非只讲仁德,不讲法治。
  自此以后,鲁国刑事案件大幅度减少,社会风化大变,逐渐形成了一个民安政清的政治局面。

  话说那天深更半夜,孔子师徒与恩人石头挥泪拜别,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各奔前程。孔子师徒恐后有追兵,马不停蹄地赶路,待黎明时分,来到了郑国的都城新郑的南门外。但孔子不见了,颜回不见了。孔门弟子大惊,有的挥泪,有的叹气,有的咒骂,司马牛则放声大哭,决心潜回宋国,放火烧了司马府,将桓魋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同学们劝住了司马牛,大家着急万分,四处寻找夫子。
  子贡逢人便问,但却一直没有打听到孔子的下落。突然,一位老者头戴竹笠,肩荷草筐,身披霞光,口哼小曲,悠哉游哉地从对面走来。子贡忙上前施礼,问道:“请问老丈,可曾见到一位身高九尺,年过六旬,须发霜染的外乡人吗?”
  老者上下打量着子贡,捋着须髯,微笑着说:“东门外有一老者,身长九尺有余,生一双河目,阔额高颧,头似唐尧,颈似皋繇,肩似子产,自腰以下,不及禹者三寸,累然若丧家之犬。”老人说完,也不等子贡致谢径直走去。
  子贡忙奔向东门外,远远地望见孔子不然一身正在四处张望,不远处颜回在徘徊。孔子见了子贡,惊喜万分,感喟地说:“丘一旦离开你们,便若失群之孤雁。赐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彷徨?”
  子贡毫不隐讳地将方才那位老者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孔子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说:“像尧、像皋繇,像子产,丘愧不敢当。若说似丧家之犬,倒是像极了,像极了!……”
  郑国子产早逝,小人当权,没有收留孔子。
  猛虎踞高山,长啸一声,空谷回响,狼逃鹿奔。蛟龙处深海,翻腾戏游,波浪滔天,鱼潜鳖藏。凤凰翔高空,金光灿烂,百鸟群集和鸣。而陈国的国都宛丘(今河南省淮阳县)却像一只患病的小猫蹲在那里,低头垂耳,毫不显眼。城墙低矮,坍塌残缺。城门破旧,黑洞洞的,像一只病兽半张着的嘴。街道狭窄,坑坑洼洼,市面拥挤,像一个没有睡醒的懒汉。然而这天却一改常态,大街小巷,俱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主要街道,张灯结彩,人们神彩奕奕,奔走相告,整个宛丘城,仿佛突然精神焕发,年轻起来了。陈湣公以上宾礼迎接孔子入城,各自说了许多寒暄恭维的话。孔子说:“孔丘何德何能,敢劳大王如此厚爱。”
  陈湣公说:“夫子屈尊敝国,使陈蓬荜生辉,寡人倍感荣幸。”
  孔子深受感动地说:“孔丘累然若丧家之犬,承蒙国君收纳,定效犬马之劳,以报知遇之恩!”
  陈湣公叹息着说:“夫子天下奇才,敝国兵微地小,只怕无用武之地也。”
  孔子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道:“国家的存亡兴衰,不限于疆域之大小。成汤居毫,地仅七十里;文王居丰,武王居镐,地仅百里,初时的处境,与贵国雷同。自己虽无侵伐之野心,然一旦上国有命,令伐他国,犹不敢不从。而后来却能统一天下,诸侯无不悦服来朝。大王何需烦恼呢?”
  陈湣公听得津津有味,忙插嘴问道:”寡人岂敢希冀汤、武之盛业,但夫子既称处境相似,敢问汤、武何法奉事上国,卒能统一天下呢?”
  孔子回答说:“修国以待天时,举贤以佐国政。成汤得伊尹,知为大贤,委以国政,伐桀而建国。文王访贤于渭水,举太公望为相。武王继承父业,克成兴周灭纣之伟绩。反之,桀杀龙逢,纣杀比干,天下贤士裹足不前,国遂灭亡。丘历览古史,凡能依重贤相者,国必兴;贤奸不分者,国必乱;嬖奸害贤者,国必亡。至于以小国奉事大国,唯先恭顺而已。大王在位十年,处于吴、楚两强国之间,尚能安然图存,实不易也。”
  陈湣公问:“依夫子之言,齐自晏婴仙逝,国无贤相,景公以垂暮之年,尚能勉强维持,是何道理?”
  孔子回答说:“此乃管仲之余威,晏仲平之遗谋也。齐有三贤,鲍叔牙、管仲、晏婴并称。人皆称管仲有大功于齐,推居三人之首。丘以为当以鲍叔牙居首。叔牙摄相之日虽短,因知管仲贤才出于己右,力劝桓公莫记射钩之仇,自己愿以相位相让。这种公而忘私的大度,古今罕见。”
  陈湣公听了这一席话,佩服得五体投地,本想继续讨教,看夜色已深,便命内侍送孔子师徒去馆舍安歇。司城贞子奏道:“夫子乃微臣之老友,就请夫子寒舍下榻,以便随时讨教,也免得夫子馆舍寂寞。”
  陈湣公准奏。从此,孔子师徒便住在贞子府上,参预朝政,领取俸禄。就这样,孔子在陈一住三年。
  陈湣公一直待孔子为上宾,时常召孔子进宫,或驾临司城府拜访孔子,问政,问礼,切磋学问,但却无所成事。因为小小的陈国毕竟是处在吴、楚两大强国的夹缝中生活,常受两国欺凌。吴国尤其趾高气扬,这正是吴王夫差任用伍子胥打败越王勾践的第三年,自然也是勾践卧薪尝胆的时候。
  一天,陈湣公由一贴心太监奉陪到司城府访问孔子,半路上听行路人说,鲁国司铎家发生火灾,全家被焚,并且殃及宗庙也化为灰烬。驾车来到司城府门外,孔子得报陈侯驾到,忙与贞子率弟子出门拜迎。湣公以上宾礼相还,由贞子引入正厅,分君臣礼坐下,彼此说了些仰慕颂扬的话后,湣公问道:“适才来时,听得路人说,鲁司铎家毁于火灾,且大火延及宗庙,但不知是哪一代的宗庙?”
  孔子双眉紧皱,略假思索后,很肯定地回答说:“烈火所及,必是桓公与僖公之庙。”
  湣公问:“怎见得呢?”
  孔子回答说:“礼制,祖有功,宗有德,不毁其庙。桓、僖二公,无功德可存其庙,鲁人不毁,天必毁之。”
  其实,桓公、僖公祖庙的存在,说明季氏在鲁国的跋扈。按照当时的礼法,祖宗的庙只存到四代为止,鲁国所以还保存桓公、僖公的庙,是因为季氏当权的缘故。桓公是季氏的直系祖先,僖公则是开始给予季氏封地的人。季氏为了纪念他们,所以特地将他们的庙保存下来。孔子一向反对季氏专权,嫉恶如仇,才说了这样的话。
  陈湣公对孔子的话将信将疑,随便畅谈了一会,嘱托贞子要以上宾款待孔子,然后便摆驾回宫去了。
  事隔不久,有鲁使到陈国来,陈湣公一打听,大火果然将桓公和僖公的庙焚为灰烬。孔子料事若神,湣公倍加悦服。
  来日孔子入朝谢礼,湣公询问治国要道,孔子一一详细对答,湣公连连叹赏。正当此时,突然有一只飞鹰集于庭树上,片刻坠地而亡。小鹰身上带着一只箭,箭头是汎石的,箭杆是瓘荆木的,长一尺八寸。陈硒公遍问群臣,没有人能够辨析这支奇特的箭,又问孔子,孔子说:“此箭颇有来历,乃北方肃慎国之物。昔者周武王平定天下之后,各国均有贡物,肃慎国即贡此瓘矢石汎,长一尺有咫。武王欲昭令德泽于后世,镌六字于汎矢云:‘肃慎氏贡瓘矢。’分赏大姬配胡公而封于陈。古明王定制,分同姓以珠玉,以示亲亲;分异姓以贡物,以志远服。大王设若不信,可派有司遍查府库,可证臣言。”
  陈硒公立即派人入库检查,果然找到了同样的楛矢,砮矢上确实刻有“肃慎氏贡楛矢”六个蝇头小字,从此以后,湣公对孔子更加敬重,视为仙师尊长,事事请教。
  一日,陈湣公对子贡说:“孤今日方知圣人的确难能可贵。”
  子贡说:“但知圣人可贵,仍属无益,惟能委以重任,使其行道以化民,方为可贵。”
  陈湣公感到子贡言之有理,于是遇有大事,及任免官吏,必向孔子咨询而行。一班佞臣嫉贤妒能,孔子主持正义,他们恐怕官位不牢,便常在君前谗谮孔子。一日,佞臣伯专向湣公奏道:“先君灵公遗留一颗九曲明珠,贯线断脱,无人能穿,久藏宝库。臣闻孔子为万能圣人,主公何不烦地穿珠,以便赏玩。”
  陈湣公准奏,宣召孔子进宫,命司库取出九曲明珠,授予孔子说:“此珠无人能穿,有劳夫子用丝线贯穿,以便赏玩。”
  孔子接珠在手,细细观看。原来那珠在蚌胎中原孕九粒,饱绽而未曾分颗,便被人取出,用人工琢成一颗九曲巨珠。古时候的能工巧匠,竟能钻上弯曲的眼,穿上丝线。年代久远了,丝线磨断,至今无人能穿。孔子打量了一番,很觉为难,便对湣公说:“穿丝未备,容臣带回,三日后进呈。”
  陈湣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孔子便将九曲明珠带回寓所。第二天一早,孔子向颜回说明原委,颜回便匆匆出了宛丘东门,奔向泄庄。
  原来,就在与弟子们失散的那天黎明,孔子与颜回在一个叫泄庄的村旁碰见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园内采桑。只见她衣饰整洁,举止文雅,风度不凡,不似农家女子。孔子便对颜回说:“采风问俗,是做客行路的通例,回何不去与采桑女做回答,以观陈国风俗。”
  颜回遵师命走到采桑女近前,很恭敬地说道:“南枝窈窕北枝长,园中采桑迎朝阳,能否吐丝难预卜,何苦辛苦为蚕忙。”
  采桑女听得颜回是山东口音,上下打量他的装束与风采,问道:“听口音,先生仿佛是鲁国人,不知来陈何为?”
  颜回回答说:“吾随夫子孔仲尼来陈,一则往见陈君,二则观光采风。”
  采桑女微微一笑说:“仲尼号称大圣人,游陈见嫉众朝臣,九曲明珠穿不得,回来问我泄庄人。”说完,挎着篮子,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颜回返回孔子身边,将采桑女的话叙述了一遍,孔子想,此妇人必系士大夫之家眷隐匿田间,赖采桑以自给的。
  颜回来到泄庄,查访到采桑妇人的住处,进家求见。屋内只有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太太,回答说无人在家,并搬出一个西瓜,边割边说:“天气炎热,路途辛苦,请吃瓜解暑吧。”
  颜回捧起老太太切就的西瓜,正要张口吞食,发现了红瓤中嵌着的黑子,顿然省悟,便立起身,向内室施礼道:“饷我以瓜,‘子在其内’。请出一见,因有要事请教,望勿避面。”
  采桑娘含笑款款地从内室走了出来。颜回再次正容施礼,说道:“吾夫子奉陈侯命,嘱穿九曲明珠,不知如何穿法,特来求教。”
  采桑娘子回答道:“以蜜汁润珠眼,以细韧蚕丝粘蚁尾,同放匣中,密盖静置,隔一夜蚁必能度丝穿珠。”
  颜回返回,如实向孔子回报。孔子如法炮制,果然灵验,不无感慨地说:“丘智不如采桑女,徒有虚名!”
  原来这位采桑娘是泄冶的孙女,泄冶曾做过陈灵公的司库,所以家属知道库中藏有九曲明珠。泄冶因见灵公与夏姬私通,以忠言直谏而被杀戮。
  不等三天,孔子便将穿好的九曲明珠呈予陈湣公,满朝文武无不赞誉孔子的智慧。然而因此也就埋下了几乎丧生的隐患。
  陈湣公对孔子尽管十分敬重,但陈国毕竟是处在吴、楚的卵翼之下苟延残喘,难有作为,因而孔子的宏图难展,只好每天讲学,研究学问,积累资料,为未来“删诗定礼作春秋”做着充分的准备。幸而外患强大,内忧不显,虽有几个佞臣常在湣公面前谗言孔子,但里外上下都在应付吴、楚的侵凌上,顾不了这许多鸡毛蒜皮的琐事,因而孔子方得以在陈平安地度过了三年。
  忽有一日,孔子正在给弟子们讲学,颜回一乐三颠地闯了进来。颜回本来是个湿衣不乱步的斯文青年,今天也变得风风火火起来,似乎嘴也在学司马牛,竟结结巴巴地说不清一句完整的话。他一闯进来便大声嚷道:“昨晚喜鹊叫,今有贵客到,同学们快迎接,定然乐陶陶!”
  孔子吃惊地问:“回呀,何事令你如此高兴,竟然一反常态?”
  说话间南宫敬叔走了进来,他先长跪在地,两眼垂泪,拜见孔子。然后与同学们拱礼,握手,拥抱,长时间地在地上跳跃,旋转,戏闹,二、三十岁的人了,有的四、五十岁,突然都变成了小孩子,一会哭,一会笑,一会闹——整整十年不见了,这是战乱的十年,颠沛流离的十年啊!……
  仿佛长河上滚下了一股波涛,汹涌澎湃之后便平静了下来,南宫敬叔向孔子陈叙了此番来陈的原委。
  这年秋天,色痨缠身,奄奄待毙的季桓子忽然想起要到城外散心,于是数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前呼后拥地出了曲阜南门,碾过了沂水。秋天,这是个丰硕的季节,收获的季节,金色的季节,然而鲁国的大地却一片苍凉,田园荒芜,荆棘丛生,兔走雉飞,狼虫出没。田埂边,地头上,偶尔有几个农夫在劳动,但却一个个面黄肌瘦,手无缚鸡之力,奄奄思睡。浓云低垂,残阳如血、星星点点的村落,冒着有气无力的炊烟,一群群乌鸦聚满了光秃秃的树梢,报丧似地呱呱地叫着,令人不寒而栗。季桓子见了这情景,百感交集。他悔恨自己不该接受齐国女乐,不该沉湎于酒色,不该疏远了孔子。如果,在夹谷会盟的基础上运用孔子的治国方针,发奋图强,如今的鲁国早已是东方第一大国了。可是眼下,咳!……他后悔莫及,嘱咐自己的儿子季康子说:“为父将不久于人世,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有重用孔夫子,致使国破家残。按祖制,我死后你必相鲁,定要将孔夫子请回,委以重任,敬之若父,尊之若师!……”
  这是季桓子的遗嘱,也是一个灵魂的最后忏悔。他希望儿子能比自己聪明,日后的鲁国能够振兴,能够再度强盛。
  季康子本欲遵父命请回孔子,可是大夫公之鱼谏阻道:“先君与先令尊对孔子不能善始善终,弄得孔子逃离他乡,为天下人耻笑。如今冢宰请他回来,那老夫子一意孤行,素不知委曲,若再不得善终,岂不留话柄于后世吗?”
  季康子说:“依子之见,就这样作罢了不成?”
  “岂可作罢。”公之鱼冷冷一笑说,“不遵父命,便为不孝。倒不如请回冉求,此人多才多艺,又在府上做过家臣,彼此相得益彰,与人与事均有益无害。再说,请回孔门弟子,就等于请回孔夫子,只是无任何后患罢了。”
  季康子也是个没有政治头脑,没有主见的庸碌之辈,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南宫敬叔便奉命来请冉求。
  同学们听了南宫敬叔的叙述,俱都愤愤不平,骂季康子鼠肚鸡肠,有眼无珠。
  冉求倒是满心欢喜,这些年来,他们像大海上飘浮的一叶孤舟,海水茫茫,到处是巨浪,到处是险滩,到处是暗礁,厄运像片片乌云,一直在笼罩着他们。灾难像波涛,不时地向船头袭来。坟墓早已掘好,就在脚下,就是这无边无垠的汪洋。他们已经跟随着夫子在这浪峰波谷中整整颠簸了十年,然而理想的彼岸究竟在哪里?他感到茫然。如今能够有个安逸的归宿,无论如何,总是好的。但这一切。他不便于表现,只是不动声色地、默默地听着。
  孔子显得很平静,仿佛大海上并未泛起任何波澜,即使是袭来了暴风骤雨,他也是独处船头,默默地垂钓。
  “与季桓子比,季康子如何?”孔子淡淡地问。
  南宫敬叔回答说:“有其父的权势,无其父的权谋。”
  “哀公比定公如何?”孔子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南宫敬叔说:“有其父的权谋,无其父的权势。”
  孔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
  子路说:“既然如此,一个冉求回去,孤掌难鸣,于事何补?倒不如多回去些人,同心协力,共治鲁国。”
  “事虽如此,”颜回说,“只恐敬叔兄无法向季康子交代。”
  “回言之有理。”孔子说,“冉求呀,回去吧,此番归鲁,定然大用,非小用也。”
  冉求说了一些与夫子和同学难分难舍的话,最后提出,一人归鲁,恐独木难支,欲邀樊迟一同回去。孔子征求了樊迟的意见之后,便答应了。并且说:“回去吧!回去吧!吾孔门弟子,志向高远,行动疏阔,似一匹匹绫罗绸缎,质地优美,花纹美观,丘不知该如何裁剪,做何衣裳……”
  司城贞子知道孔子来了贵客,设家宴为南宫敬叔接风洗尘,宾主、师徒彼此把盏进觞,尽欢而散。
  夜,静悄悄的夜,旷野里只有孔子一人在独自踱步,徘徊。四周万籁俱寂,只有秋虫的鸣叫,震荡着孔子的耳鼓。一轮明月大如伞盖,悬于蓝天,月光如泄似流。稀疏的几颗星星,亮晶晶地拱围在圆月四周,像似镶嵌着的颗颗宝石。偶尔飘浮着几朵淡淡的轻纱似的白云,笼罩了明月,遮避了星光。孔子那明净的心灵上,颇似这深邃的夜空,似乎也有淡淡的轻纱似的云朵在飘,在浮,给他带来了淡淡的阴影,淡淡的愁丝,淡淡的哀怨和淡淡的惆怅。他今夜的心绪颇不宁静,这是为什么呢?冉求就要离去,就要归回鲁国了,自己是在为他庆幸,为他喜悦吗?似乎并不是。季康子请冉求,而不请自己,自己是在嫉妒吗?自然更不是。人总寄希望于后代,老师对弟子犹如父母对子女,总希望一代更比一代强,否则,社会岂不就要停滞,人类岂不就要毁灭!自己之所以冲破重重障碍,首创平民教育,广收弟子,有教无类,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继承自己的事业,实现自己的主张,推动人类历史的发展与进步吗?忆往昔,自己整整走过了半个多世纪,脚脚荆棘,步步坎坷,无论在怎样艰难困苦的环境下,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主张与信仰,自己有充分的理由和根据证明这个主张与信仰的正确性,无数先哲圣贤的事迹告诉了自己,要实现一种伟大的主张与信仰,要付出宝贵的代价和数代人的牺牲,难道今夜里竟会动摇了吗?……
  一阵秋风掠过,孔子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但头脑也顿觉清醒。仰望夜空,浮云被风吹散了,消逝了,星和月都慷慨无私地抛洒着灿烂的光,天高地旷,整个夜空湛蓝湛蓝的。是呀,树再高也能攀援,山再高也可攀登,深邃的天空怎么能上得去呢?然而它却实实在在的存在着,而且是美丽诱人的。这大约便是自己的主张难以为人接受,到处碰壁的根本原因吧……
  颜回默默地寻了来,给孔子披上了一件外衣说:“更深露寒,夫子小心着凉,快回去安歇吧!”
  孔子深情地说:“落叶归根,为师老了,是多么思念父母之邦呀……”
  第二天一早,南宫敬叔、冉求、樊迟便匆匆离开了陈国,孔子很感凄楚,率领部分弟子一直送至国境边上。
  南宫敬叔十分关注地说:“适路上听人说,吴正欲伐陈,楚也在调兵遣将,陈弹丸之地,非久居之处;望夫子早作打算。”
  冉求问道:“今日分手,不知何时相见,夫子尚有何教导?”
  孔子挥挥手,自言自语似地说:“回去吧,回去吧!
  ……”
  颜回说:“夫子请留步,回代夫子再送三位师兄一程!
  ……”
  三人一齐跪倒,挥泪向孔子拜别……
  秋风呜咽,落叶飘飘,枯枝败叶,随风飘荡。雁行长空,飞向它们所应该去的地方。乌云遮日,阳光透过云层无力地射向大地,像是挥洒着的滴滴热泪……
  走了很远,南宫敬叔回过头来,见孔子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并不断地向他们挥手,萧瑟的秋风中,他那高大的身躯变得瘦削弯曲了……

  撒切尔夫人不愧是一名实用主义者和功利主义者。当然,这里所说的“实用”和“功利”,并毫无通常的贬义在内,而只是表明“铁娘子”善于以卓越的战略眼光把握机会,蓄势待发,将斑斓的事业从一个高峰推向另一个高峰。

  毫无疑义的是,她对待竞选也正是本着这一准则行事的——不断地与工党顽强争夺,“使工党作为一支选举力量从英国政治中消失掉。”撒切尔夫人的抱负是,在战后的新时期做丘吉尔没能做的事,竭尽全力,把工党执政时实施的福利国家政策和影响“推回去”,用“新保守主义”的政策拖垮工党。因此,我们不妨说,撒切尔夫人大力推进同工党的斗争,正是为了推行自己的政策。

  1987年5月11日,经过长达一年多的酝酿和准备,撒切尔首相决定把1988年应届大选提前到1987年6月11日举行。按照惯例,女王于同日将大选日期谕知全国人民。

  观察家不难看出,撒切尔夫人敲定的大选日期是十分适时的。想当年,她利用福克兰群岛胜利的声浪,不失时机地突然宣布提前大选。结果,“铁娘子”心想事成,第二次连任首相成功。这次虽然缺乏战胜者那如日中天的威望,但国内经济形势的持续好转和她在国际舞台上那十分活跃、牵挽三方的大国领袖形象,确实为她创下了异常有利的条件。

  80年代以来,英国的经济情况确实有了举世瞩目的重大转机:国内的经济增长率是2.6%,英镑走势稳中有升,股价一直上扬,利率开始下降,通胀率几年来基本控制在3.9%左右,制造业形势大好,购销两旺,生产率的提高居西方各国之冠。经济情况明显改善,就业者的实际收入平均增长了4.2%,国内市场上出现了“借贷繁荣”到“消费繁荣”的双喜景象。英国政府于1985—1986年财政年度的税收总额超过了上一年度的8个百分点,私有化政策为政府广开了财源,净增了50多亿英镑。总之,从1982年起,英国经济摆脱了“低谷”徘徊的怪圈,其增长速度超过了法国、意大利和联邦德国,仅次于远东的日本。尽管经济发展还存在着一些负面因素,诸如:失业人数始终居高不下,全国维系着300多万的失业大军;制造业虽然欣欣向荣,但仅占国民生产总值的20%;南富北贫,国家经济的发展颇不平衡,等等。但是,从发展情况来看,撒切尔夫人在第二任首相期间的总的经济形势,的确是逐年看好的。

  在国际舞台上,撒切尔首相以其精明和胆识拓宽了英国的活动空间,尤其是以其直来直去、不屈不挠的外交风格,在欧、美、苏三方关系中扮演了一名独特的、不可取代的沟通与协调角色,发挥了新时代中不同凡响的影响。论者以为,这是自丘吉尔以来,任何其他首相都是做不到的。

  早在1986年保守党在伯恩茅斯举行的年会上,撒切尔夫人在准备演讲稿时,就着眼于来年的大选而颇费精力。她对自己的幕僚说道:

  “我必须总结以往历次演讲,但又不能简单地加以重复;我必须提出一个能在下几个月中燃起人们心中希望之火的主题。

  而什么才是“燃起人民心中希望之火的主题”呢?

  其实,这个主题也就是在大选中锁定的基调。经过撒切尔夫人的仔细斟酌及其同僚们的精心设计,最后商定了两个核心主题:其一是全面讲深讲透保守党经济政策所结下的硕果,即国内经济的逐年繁荣;另一是坚持英国要有自己独立的核武库,猛烈抨击工党的片面核裁军政策。

  进入1987年后,英国国内的竞选气氛日益浓重。但保守党正式拉开竞选架势则是在当年的5月15日之后,即在宣布全国大选的4天之后。为了有效地推动大选工作的顺利进行,撒切尔首相于5月23日成立了“一级策略组”,把前两次大选中与她一道战斗过的亲信和高参们(如戈登·里斯和塞西尔·帕金森等)召集拢来,开了个“紧急会议”,制定了有关“控制这次大选局势”的策略。

  5月24日,撒切尔夫人终于找到了大选中的头一个突破口,因为这一天工党领袖金诺克在一次早间电视谈话中说漏了嘴。他说面对苏联武器的威胁和核恐怖的阴影,英国别无选择,只能用游击战来抵御。于是保守党立即抓住他的这一失言,不失时机地展开了火力凶猛的攻坚战,从而扭转了前一阶段竞选时两党相互拉锯的局面。撒切尔首相进一步阐述她在上一年保守党年会上演讲的核心主题之一——用密集火力攻击工党的无核防务政策,把它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位“铁娘子”痛斥了工党的防务政策是“向苏联摇白旗的政策”,指责“工党的英国将是中立主义者的英国,这恰恰是40年来苏联蓄意谋求的最大利益”,金诺克将使苏联轻易得手,“不费一枪一弹就能得到它”。

  为了营运对策,变被动为主动,工党于5月28日随即转换辩论主题。他们把火力集中在人身攻击上,企图从这里打开缺口,来贬损撒切尔夫人的人品。金诺克攻击撒切尔政府压缩公共开支,造成社会福利经费的不足,以致某些与人民利益息息攸关的医疗保健、教育和公共交通等部门的服务质量下降,他抓住这些事实大做文章,攻其一点,不及其余。他们挖空心思,终于找到了一名手疾患者,此人去年夏天不幸罹患的手疾与撒切尔夫人的手疾完全类似,但首相的病很快就给治好了,而这一平民却还在耐心地等候动手术。按照预定计划,工党准备在大选将剩下一周多一点时间内就这一问题对现任首相大兴问罪之师,给她的“仕宦人格”进行一次大曝光。不想工党的这一招反而弄巧成拙,在这次大选中,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似乎引不起广大选民的兴趣,反而招致了他们的反感。选民们最关注的,是未来首相人选的个人魅力、国内政绩和国际形象,而这三方面撒切尔夫人都兼而有之,而且高居榜首,因而工党这“黔驴技穷”的最后一招,也只落得个“无济于事”、掀不起大浪的结局。

  针对工党的这一人身攻讦,撒切尔夫人初闻之下,虽然十分恼怒,但从大选的这一“大局”出发,她还是强忍在心,不予计较。但在爱丁堡的一次集会上,“铁娘子”总算找到了机会来“后发制人”了。她在集会上大声疾呼道:

  “工党正打算使用人格攻击,这确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可是,人格攻击代替不了政策,它只能暗示对方的慌成一团。不管怎样,这种攻击对我毫无影响。恰如哈里·杜鲁门所说:‘如果你受不了热度,那就请离开厨房。’主席先生,经过了8年热炉的历炼,我想我完全可以说:我将能更全面地把握和协调,这个热度我也完全可以忍受。”选民们从“铁娘子”的这次演说中不难看出她那政治家的宽博胸怀和高瞻远瞩的战略眼光,其实这也是对工党攻击的最有效回答——避其锐气,击其惰归。

  至于在国际舞台上的形象,金诺克如与撒切尔夫人相比,那就更是小巫之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了。同在1987年,撒切尔夫人的国际“造势”,就比金诺克要辉煌、有力得多。“铁娘子”牵挽三方,协调了英、法、德三国在消除欧洲中导问题上的立场。而同年3月28日撒切尔夫人访苏和随后的访美,都清晰地凸显出她那“世界人物”的光圈。与撒切尔夫人在这一系列出访所赢得的“满分”相反,金诺克也曾去美国推销他那“无核防务”,结果受到了冷遇,美国总统里根也仅“礼仪式地”接见了他半个小时。总之,1979年以来在国际舞台上的成功表演,赋予了撒切尔夫人更为有利的条件,为她在即将到来的大选角逐中大吹了“东风”;相形之下,工党领袖金诺克只能敬陪末座了。

  在西方民主政治和经贸发展中,舆论传媒一直起着不容低估的作用。撒切尔夫人自1979年执政以来,对新闻界始终十分重视。在第一届首相任期内,她曾将英国的几家大报(如《每日邮报》、《星期日快报》和《太阳报》等)编辑给女王提名,为他们晋升爵士封号。平时,“铁娘子”也很注意与报界保持良好的关系。因此,在面临大选的关键时刻,报业托拉斯和电视频道就都站到了现职首相一边,给了她以最密切的配合。这一切,对撒切尔夫人赢得第三任首相大选的胜利,的确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经过紧锣密鼓的对垒双方的拼杀后,保守党显然雄踞上风,取得了民意测验中的稳定优势。1987年6月11日,英国大选结果揭晓:保守党在下院的650席中夺取到了375席的多数,虽说比上次大选的1983年减少了43席,但还是一马当先,独占鳌头。

  在大选结果揭晓的那天早晨,撒切尔夫人和她的丈夫丹尼斯双双出现在保守党总部大楼的正面窗口。在窗外欢呼的人群的众目睽睽下,喜出望外的“铁娘子”从窗口伸出右臂,叉着3个手指,向欢呼雀跃的支持群众致意,表示这是“第三次连任”。楼下群众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又一个五年”的欢呼声也如春雷滚滚,响遏行云。

  与撒切尔夫人欢庆胜利的同时,工党领导人金诺克不得不承认自己业已败北:工党在这次大选中只拿到了229席。在好不容易熬到的五年一度(按:实际上英国大选日期都视形势对执政党是否有利而经常提前)的逐鹿中,又只好眼巴巴地屈居在野党的地位了。不过话虽这么说,工党也不是毫无得分可言。他们在苏格兰和北方的其他地区却获得了显著的进展:比起上一次(1983年)的大选,这次总算是个赢家,即多得了20席。金诺克在聊以自慰之余,不无苦涩地表示,在英国南富北贫的“分裂鸿沟”显得更深更大了。

  在1987年的英国大选中,输得最惨的当是社会民主党和自由党组成的联盟,他们一共只获得了22席,令两党领袖欧文和斯蒂尔大失所望,至为震惊。特别是社会民主党的败绩在英国人眼中至为醒目。6年前,社会民主党的“四大天王”欧文、威廉斯、詹金斯和罗杰斯刚从工党中分裂而出时,曾经不可一世,大有气壮山河、一主沉浮的气概。那时,撒切尔首相的政局不稳,党内派系倾轧,内部团结很成问题;而工党刚刚在大选中遇挫,一蹶不振;那时,新生的社会民主党与自由党结成联盟,使人耳目一新,认为他们作为一股代表“中间势力”,有希望把保守党中的左翼人士和工党里的右翼分子团结在自己的麾下,向英国几百年来的两党并峙(先是托利党和辉格党,紧接着是保守党和工党)的一统天下,发起史无前例的猛烈冲击,因而给人的印象似乎是:现在该是“三党体制”取代“两党体制”的时候了。

  对此,撒切尔夫人以其独特的、灵敏的政治嗅觉认为不可能有“三党体制”并存的局面,因为在英国只能是“新保守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的斗争,而作为“第三党的联合党”,既不标榜“新保守主义”,又要反对“社会主义”,那他们就别无自己的政治纲领了。“铁娘子”由此得出结论,她和她的保守党只面对着一个劲敌,那就是工党和工党的“社会主义”以及其支柱——工会组织。

  由于对大选具有必胜的信心,所以撒切尔夫人在大选前夕反倒泰然自若,显得不把大选当做压倒一切的中心大事来抓,因而照旧忙她的国际事务。就在大选前夕,撒切尔首相还是参加了西方七国首脑会议。会议还没开完,她就急着赶回伦敦迎接选举的结果。大选一完,“铁娘子”当即宣布内阁名单,又风风火火地赶回布鲁塞尔开会去了。那里正期待着她在欧洲共同体的财政摊款问题上作出和解的姿态哩。这样,在1987年的6月中,撒切尔夫人不仅创造了一大奇迹,成了英国150多年来第一位连续赢得首相宝座“三连冠”的人,而且在西方七国首脑会议和布鲁塞尔欧洲共同体会议上大出风头,使参与这两个国际会议上的男士也不由肃然起敬,对她那女性的魅力、巾帼的意志和首相的智慧大为倾倒。

  1987年英国大选才揭晓几小时,撒切尔首相就在唐宁街10号的办公室里接见了第一位外国记者——美国《时代》周刊驻伦敦办事处主任克里斯多夫·奥格登。“铁娘子”着重谈到了两点:一是国内方面将在第三届任期内继续推动“私有化”政策向纵深发展,要使在私营企业工作的人都能享有购买本企业股份的权利,使“每一个挣钱的人都成为产权人”;二是国际方面将在第三届任期内继续奉行“亲美”政策,因为她“倾向于把美国看做大西洋彼岸的欧洲”,因为她赞赏“美国人民的慷慨和他们对自由的热爱”。

  当奥格登问到她:“是否在考虑第四次连任”时,她的回答是:“四五年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我还拿不太准。”表示“要把在选举中提出的政策付诸实施。”

  而当奥格登问到她希望人们如何“评说”她时,撒切尔夫人的答复是:

  “希望人们说,我们有勇气处理其他政府绕开的问题,并且因此而把一个走下坡路的国家变成一个能再度为自己的创业精神而自豪的国家,变成一个可以信赖的盟国和有影响的民族足以引为自豪的国家。换句话说,我们使英国的特点重新恢复了活力。”

  在这里,撒切尔夫人为自己勾勒了一个宏伟的蓝图。

  要实现这一宏伟蓝图,撒切尔夫人还必须准备走一段漫长的道路:她还要再接再厉、寸步不让地同工党对着干,用她的话说便是“使工党作为一支选举力量从英国政治中消失掉”;她还要继续限制英国工会的活动,通过进一步立法,规定工会领导人每隔5年以无记名投票方式改选一次,并建立专门机构来管理工会。

  的确,第三次入主唐宁街10号的撒切尔夫人在一阵欢呼声浪过后,有理由为自己的宏伟蓝图而自豪:她觉得在这个多事的地球上,还有许许多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还有不少的挑战等着她去应付。

  瞻前顾后,撒切尔首相在赢得第三次大选胜利后,既深感自己的未来任重而道远,也为第一和第二任期内经济改革所结出的硕果而自豪:从1975年她当选为保守党的领袖算起,到1988年,她作为一个全英国和世界级的政治家已整整13年了,而1988年又是英国经济自1981年5月处于“低谷”之后,进入持续增长的第八年。这一年英国经济的增长率为3.8%,而当时欧洲共同体成员国的平均水平为3.5%。这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的头一次。有人据此认为英国再次成了“西欧经济的火车头”。此外,一直困扰着撒切尔夫人的失业率也有大幅度的降低:1988年英国的失业率降到了7.5%,是1981年3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加上1987—1988年财政年度实现了18年来的第一次盈余,更使撒切尔政府的经济政策大获全胜。1988年的通货膨胀率是4.4%,比1985年高出了一个百分点,不过同1980年的18.1%相比,仍然是一个伟大的成绩。

  第三次蝉联首相一职之后的第二天,撒切尔夫人去了白金汉宫,向女王呈上了她那新内阁成员的名单。几位主要大臣依然留任,他们是财政大臣奈杰尔·劳森、外交大臣杰弗里·豪爵士、内政大臣道格拉斯·赫德和国防大臣乔治·扬洛。而耐人寻味的是,原罢黜的阁员塞西尔·帕金森又被重新延揽入阁,被任命为能源大臣。这是因为帕金森很有才气,又是在政见上坚决支持撒切尔夫人的重要亲信。

  组建新内阁之后,撒切尔夫人又着手执行她那雄心勃勃的第三任首相期间的重大使命了。

  2. 冷战终结——执意影响国际事态的发展

本文由德甲赛程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第十九章,第三次蝉联英国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