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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贤良得见真名土,斥佞臣忠良敢直言

- 编辑:德甲赛程 -

访贤良得见真名土,斥佞臣忠良敢直言

  话说1930年,冯玉祥、阎锡山发起讨伐蒋介石的中原大战。中共中央临时负责人李立三认为南方各省工农武装割据已成气候,他要趁着国民党中原大战的时候,整编红军,夺取几个大城市,争取一省或数胜革命首先胜利。6月,临时中央指示,赣南、闽西红军在福建长汀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军团,由朱德任军团长,毛泽东任政委,下辖红四军和红六军。23岁的林彪升任红四军军长,罗荣恒任政委,陈奇涵任参谋长,李涛任政治部主任。与此同时,红五军与红八军也在湖北长治整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由彭德怀任军团长,滕代远任政委,邓萍任参谋长,袁国平任政治部主任。此外,贺龙、徐向前等人领导的红军也分别进行了整编。红军整编后不久,李立三即命令各地红军“会攻武汉,饮马长江。”红三军团的纵队政委黄克城闻讯后,立即致信彭德怀,指出武汉是中原重镇,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凭红军现时力量还不足以攻打像武汉这样的大城市,即使打下来也无法守住。彭德怀也认为黄克城的意见有道理。但中央夺取大城市的意图不能公开违背。经过再三思索,他决定“佯攻武汉,转攻长沙。”他率军离开黄石港,并迅速占领离武汉只有五十里的鄂城,金丰一带,扬言攻打武汉。红一军团也在石首、公安、松滋一带积极作战,形成夹击武汉的态势。鄂豫皖的红一军第一师也逼近了武汉以北的平汉铁路。湖北省新春、黄梅、广济一带的红军游击队也在武汉市东西方向积极活动。各路红军齐头并进,矛头直指武汉。国民党慌了手脚,急令驻守岳阳的钱大钧师星夜船运武汉。谁知彭德怀突然袭击,一举攻占了岳阳。钱大均气急败坏地反扑岳阳,彭德怀却不慌不忙地放弃岳阳,率部回转平江苏区,然后锋芒一转直奔长沙而来。驻守长沙的何键哪是彭德怀的对手,一场恶战之后,丢盔卸甲地逃往沅江、湘阴、宁乡、湘潭一带去了,彭德怀遂占据长沙。彭德怀这一连环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战术震摄了国民党,也使毛泽东、朱德深为叹服。然而,毛泽东更加玄虚,他见彭德怀率军攻打岳阳,便知彭德怀醉翁之意不在酒。为配合三军团行动,毛泽东对朱德说:“看样子彭德怀不想打武汉,他要攻长沙。咱们也去瞧瞧南昌。”朱德欣然同意。于是红一军团也挥师直逼南昌。8月1日,朱德、陈毅、林彪等人与毛泽东一道,站在南昌牛行火车站,回想三年前在此义旗一举,拉开了第二次国内战争的序幕。三年来,南北征战,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越战越强,甚至可以重回南昌。朱德命令战士们隔江鸣枪示威,以纪念南昌起义三周年。但毛泽东却不愿真打南昌。他们在南昌附近滞留二十余天,听说彭德怀已撤离长沙,红一军团便转到安义、奉新一带休整。23日,一、三军团在永和会师。李立三得知毛泽东佯攻南昌,彭德怀退出长沙后,气得大骂“毛彭右倾。”于是,中共中央急电将一、三军团组成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方面军,由朱德任总指挥,毛泽东任总政委。同时组建红一方面军总前委,由毛泽东任书记,朱德、彭德怀、周以粟、滕代远、林彪、黄公略、谭震林为委员。
  
  红一方面军成立后,不得不遵照中共中央命令再打长沙。二十九日,红一方面军各部分别到达长沙外围,对何键守军发起进攻。激战数日,僵持不下。原来何键上次吃了大亏,回城后大修工事,到处铺设电网,小心翼翼,分兵把守。红军炮火不足,无法摧毁湘军电网。几天下来,红军伤亡甚大。这天,林彪在红四军指挥所踱来踱去,冥思苦想破敌之策。忽然想起战国时代燕人田单“火牛阵”的故事,灵机一动,决定效仿田单、驱牛破敌。9月10日上午,林彪、罗荣桓亲临红四军第三纵队前线指挥部督战。战士们把100多头牛角上绑着尖刀,尾巴上捆着鞭炮,身上浇了汽油,然后点燃鞭炮。霎时,受惊的群牛狂奔,直冲湘军阵地。城下湘军官兵见了,吓得掉头就跑。何健在城上看见,急令用机枪扫射。跑在前面的十多头牛应声倒地,后面的牛见势不对,掉头便望回跑。顿时牛群大乱,相互冲撞践踏,死伤无数,剩下的牛群反而冲向红军阵地。红军官兵大出意外,一时也乱了阵脚,何键见了,立刻指挥部队反攻。红军抵挡不住,湘军官兵直扑三纵队指挥所而来。三纵队司令员肖克一见,二话不说,拨出身上大刀,大吼一声:“跟我来!”带领警卫连奋勇冲入敌群,砍瓜切菜一般厮杀。三纵队官兵见司令员如此神勇,也齐声呐喊,转身扑向敌人。湘军官兵见了只得退兵,脱险后,林彪哭笑不得,气得大骂何健:“操他娘,送他牛肉还不要。”罗荣恒忍俊不住,“卟哧”一声笑了起来,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即使牛群冲入电网,也只有统统触电而亡!此是林彪征战史上一则笑话,不提。红一方面军火攻长沙不下,给养难以为继,只得撤兵。
  
  且说蒋冯阎中原大战,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将介石中央军获胜。将介石刚刚喘过气来,忽见武汉、南昌、长沙等地告急军报雪片一般飞来。将介石不由大怒:“以前只道是几股流贼,如今居然攻城掠地,长此以往,赤祸蔓延,如何得了!”于是,1930年10月,他调集十万人马,由江西省国民政府主席鲁涤平任总指挥,赣军十八师师长张辉瓒任前敌总指挥,浩浩荡荡发动对江西中央苏区的第一次大围剿。毛泽东在罗坊召集红一方面军总前委与中共江西省行委联席会议,决定了“诱敌深入,寻机歼敌”作战方针。12月20日,张辉瓒与湘军二十八师师长公孙藩分别由永丰、乐安向前推进,相约三日后攻占东固。三日后,公孙藩如期到达抢先占了东固。其实红军早已撤离,只留得一座空城。公孙藩好大喜功,马上向南京越级报捷,蒋介石也立即复电嘉奖。次日拂晓,浓雾弥漫,张辉瓒率部赶到东固。远远地只听见人喊马嘶,误以为是守城红军,遂指挥部队悄悄逼近偷袭。漫天雾气中,公孙藩也误以为红军攻城,慌忙率部拼死抵抗。双方枪来炮往,激战四个多个小时,等到雾散天清,方才看清彼此都是青天白日满地旗,双方都有不少伤亡。张、公二人气得顿脚,互相大骂一场。自此,公孙藩负气不听张辉瓒指挥,张辉瓒也从此不与公孙藩联系。29日,张辉瓒探得红军主力在龙岗一带,便将手下五十四旅留在东固,仅带戴岳五十二旅急扑龙岗。戴岳谏道:“朱毛狡诈,不如联合公孙藩同去。”张辉瓒不允,他要抢此大功,杀杀公孙藩的傲气。岂知毛泽东、朱德料敌如神,早已在龙岗一带张网以待。30日拂晓,龙岗一带依然雾气漫天,三丈外不见人影。先锋戴岳率部进至龙岗东面黄竹岭,恰遇红三军军长黄公略率部在此防守。戴岳驱军仰攻,黄公略据险扼守,战至中午丝毫不能进步。红四军原在上固,此刻奉命赶到,从背后潜伏起来,截断戴岳归路。却说戴岳久攻黄竹岭不下,不由焦急万分,切盼张辉赞、王捷俊派兵来援。哪知张辉瓒、王捷俊逶迤行军,刚至万功山前,埋伏在那里的红十二军军长罗炳辉一声令下,红军枪炮齐鸣,自此紧紧咬住不放。戴岳听见万功山枪声密集,已知上当。于是当机立断,急命撤退,欲与张辉瓒会合。黄公略见戴岳要溜哪里肯依?他命令吹响冲锋号,发动进攻。霎那间,红三军、红四军、红七师以及地方赤卫队纷纷从周围山头跃出,团团将戴岳人马围住。戴岳气得连连跺脚道:“惨,惨,惨。我早说过,轻敌必然自取灭亡。”无奈红军四面攻打甚急,只得指挥部队拼死突围。再说张辉瓒、王捷俊督促部属拼死攻打,罗炳辉顽强抵抗,战至下午3时,万功山仍然不能得手。正在无计可施之时,忽见潮水一般的红军漫山涌出,又将自己围住。原来是黄竹岭方向追赶五十二师残部的红军到了,国民党军队顿时乱成一团,罗炳辉又乘势冲下山来,势若摧枯拉朽,根本不能抵挡。战至次日天明,张辉瓒往身边一看,自己差不多已是光杆司令一人,急忙扒了一个下级军官尸体衣服穿上,独自钻入万功山东坡茅草丛中。林彪见敌人全军履没,张辉瓒却不知去向,遂指挥红四军将万功山团团围定,仔细搜查,务要找出张辉瓒。红四军战士搜至东坡,首先发现张辉瓒狐皮大衣,断定人未走远,于是鸣枪示警并高声大喊:“张辉瓒滚出来,再不出来开枪啦!”张辉瓒无奈,只得从草丛中站起来。他浑身沾满草籽,头脸早已跌破,鲜血淋沥,状极狼狈。但他不肯举手投降,却说道:“我是前敌总指挥。”接着又道:“我找你们军长黄公略。”一个战士讽刺他说:“我们军长是林彪,你去找他好了。张辉瓒听得心里一惊“林彪这个黄埔四期生,从未听说与什么人有过交情,只听说此人作战凶狠无比,此番性命休矣!”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那,我,我找,找毛润芝先生。”但林彪并不鲁莽,第一次捉住国民党高级将领,他没擅自处理,立即电话报告毛泽东。毛泽东在黄竹岭指挥所里刚刚起床,听说后非常高兴。他和朱德走出指挥所,但见漫山枫叶似火,“捉了张辉瓒”的欢呼声此起彼落。他笑着对朱德说:“老总,其它部队可以行动了,第一次大围剿也应该打破了!走,我们下山去看看。”后来毛泽东写了一首《菩萨蛮、反第一次大围剿》,词道:“万木霜天红烂漫,天兵怒气冲霄汉,雾满龙岗千嶂暗,齐声唤,前头捉了张辉瓒。二十万军重入赣,风烟滚滚来天半。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
  
  1931年3月中旬,南昌城内戒备森严,战云密布。但是,何应钦的南昌行营里却灯火辉煌,热闹非凡。第一次大围剿失败以后,蒋介石深责地方军阀无能,以至损兵折将。此番,他经过再三斟酌,派出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坐镇南昌,指挥刚调集的二十万大军,发动对中央苏区的第二次大围剿。此刻,何应钦正襟危坐在首席位置上,下面两边分别坐着奉命参战的王金任、朱绍良、蒋光鼎、孙连仲、韩德勤等国民党中央和地方军将领。何应钦神色严肃,从心底里瞧不起地方军阀这些乱世英雄,但面子上又不能流露出来,于是,他站了起来,表面谦恭地说道:“本人奉蒋委员长之命,与诸君共同围剿朱毛红军。本人不才,惟愿与诸君共进共退。然朱毛诡谲狡诈,致令屡屡进剿年年失利。诸君久与朱毛周旋,熟知匪情,敢问可有良策教我?”众将齐道:“但凭委员长训诲,总指挥差遣!”何应钦听了,心中很不痛快,无奈众将各怀心事,俱不作声,只得将作战方略讲了一遍,然后道:“本人现为总指挥,望诸君精诚团结,戳力同心,聚歼朱毛红军,共建不世功业!倘有畏缩不前,见死不救,违命抗令,触犯党规军纪者,定当严惩!诸君勿谓言之不预。”原来何应钦曾在日本讲武学堂念过书,深知兵法要义,且又吸收了张辉瓒轻敌冒进失败的教训,于是抱定了稳扎稳打的宗旨。他派兵遣将,对苏区实行分割包围,然后步步为营,逐步缩小包围圈,心想不用打,就是困也得将红军困死。毛泽东、朱德继续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可是何应钦坚决不上当。眼见国民党军队逐渐推移,根据地逐渐缩小,红军几无回旋的余地。毛泽东见诱敌深入不成,便把林彪招来,对他如此这般面授机宜,林彪领命而去。
  
  5月8日,公孙藩部八十二旅旅长王斌德从富田送来一名自称是“逃兵”的红军俘虏。公孙藩非常高兴,他亲自审问。那俘虏自称是林彪红四军下面的一个排长,因触犯军纪怕受严惩,乘哨兵不备从密林峭壁间溜下山来。公孙藩诈道:“红四军离此路途遥远,你一个逃兵又无路条,如何能够走的出来?分明是赤匪派出来的侦探。来人呀,与我拉出去毙了!”那俘虏慌忙跪下叩头,大碱“冤枉!”公孙藩道:“你有何冤枉?”俘虏道:“红四军就在你们哨兵面前十来里的地方。我敢以性命担保!”公孙藩听了,暗暗一惊,便又问道:“毛泽东、朱德可在红四军中?”俘虏道:“我前日参加连里开会,说是叫我们红四军打掩护,大部队恐怕要突围,毛泽东、朱德不可能在红四军。”公孙藩心中一动,便道:“你敢给我们带路么?倘若你说的属实,捉住了林彪,我赏你一个营长当!”那俘虏道:“带路可以,当官我不干。完事后但求长官开个路条,赏点路费,我自回家种田。当兵打仗实在险恶。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子儿女,再也不敢当兵吃粮了。”公孙藩马上向前敌总指挥齐向辰和总指挥何应钦发电请示。此时蒋介石在南京见何应钦对红军长期围而不攻甚为恼火,一日数次催逼出战。何应钦见红军主力隐蔽,不知所在,又不敢轻举妄动。5月11日,何应钦复公孙藩电说:“经空军侦察,东固一带并无红军大部队行动,估计只是林彪潜伏此地。”他要公孙藩“鼓动所属,不顾一切,奋勇前进,克日攻占东固,以树此次围剿之先声。”公孙藩虽然生性多疑,此时也只得下定决心前进。不料国民党军队一举一动,毛泽东全部了如指掌。原来,红军在宁都战役中缴获敌人一台小型发电机,并俘虏了两名敌人电台技术人员,经过动员参加了红军。因此,红军此时已能窃取和破译国民党军队电报内容,毛泽东见调动敌人目的已经达到,便亲自签发作战命令,彭德怀、林彪、黄公略各自领命而去。
  
  5月15日,公孙藩的二十八师沿中洞起趋向东固,中央军王金任四十七师沿观音崖、九寸岭向东固攻击。红一方面军兵分三路予以迎击。16日晨,公孙藩走到中途,忽被红军团团围困。他情知中计,急命架设无线电台,与属下各部联系。命令增援。中洞北面柴乔松八十三旅报告:“我部一六五团昨晚进至桥头附近,第二营与朱德总司令部遭遇,激战三个小时,营长郭仲群受伤。一六四团已抵达中洞以南,遭遇红军伏击,目前激战甚烈。故全旅无法救援。”在富田的王斌德八十二旅来电称:“我军在原地被红军团团围困,现正拼死力战。特请示办法。”公孙藩不由想起张辉瓒,惊出一身冷汗。无奈只得向齐向辰发电求援。齐向辰一面命他坚持,一面令四十七师加紧攻打观音崖和九寸岭,尽快与公孙藩汇合。谁知,自以为天下无敌的中央军正与林彪的红四军打得难解难分。王金任自诩御林军,要力图扭转战场的不利形势,指挥他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部队,冒着红军密集的弹雨,不停顿地向红军阵地发起一轮又一轮的集团冲锋。中央军也真的英勇顽强,倒下一批又冲上一批。防守的红军官兵,虽然弹药不足,但他们凭借有利地形,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拼命砸。其中,十一师阵地最为吃紧,红军官兵正与中央军用大刀、刺刀拼着肉搏。林彪赶到的时候。忽然敌人一颗炮弹在红军阵地爆炸,红十一师政委罗瑞卿应声倒地。立刻浑身血肉模糊,人事不省。林彪命令战士将他抬下阵地,然后指挥特务连和警卫连来一个反冲锋,终于将敌人压下山去。此刻,各大战场战斗均告结束,各路红军乘胜起直扑观音崖,将四十七师团团包围起来。林彪乘势吹响冲锋号,山上山下一齐攻击。骄狂的四十七师终于难逃厄运。倒是公孙藩与王金任装扮成普通士兵,混在成千上万的俘虏群中,趁着红军遣散俘虏的时候侥幸脱逃。红一方面军第二次围剿以来首战告捷,士气大振。立即按着预定计划,由富田向东南方向追击。十五日之间,横扫七百余里,歼敌三万余人。何应钦做梦也没想到:红军竟然能在一次战斗中吃掉他的两个整编师,并且其中尚有中央军一个整编师。蒋介石和他精心策划的第二次大围剿计划,竟如此轻易地为毛泽东、朱德打破!然而,毛泽东诗潮如涌,提笔疾书,写下《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给了他们辛辣的讽刺。那词道:“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横扫千军如卷席。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

  年羹尧开言了:“哦,既是万岁有旨,你们可以去掉甲胄,凉快一下了。”

  张廷玉夤夜探访孙嘉淦,倒把这位置生死于度外、敢于直言面君的诤臣吓了一跳。孙嘉淦今天吃了酒,眼睛有些迷糊。他认不太清,里面坐着的真是张廷玉吗?他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听见张廷玉叫出了他的名字,这才慢慢腾腾地走了进来,吞吞吐吐地问:“真是张大人吗?我,我做梦也想不到您会到我这蜗居里来。您,您这是……”

  大将军一声令下,众军将这才“扎”的答应一声,三下五去二地把甲胄卸掉。一个个只穿单衣,露出了胸前健壮的肌肉,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张廷玉没有穿官服,也没有和孙嘉淦讲究礼数,只是亲切而随便地一指旁边的座位说:“坐,坐呀。我这个不速之客已经来了很久了,不但在这里吃了你们家的白米饭就咸菜,还浏览了你的藏书。你这里好清静啊,以后,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到这里来串门。”他看了一眼孙嘉淦,见他脸上满是惊恐不定的神色。便又说,“孙嘉淦,你很了不起呀。一天之内,你就成了名满京华的人物了。有人骂你是不知进退上下的蠢材,可也有人夸你是位强项令。从大清开国以来,像你这样一天就成名的人并不是很多的啊!”

  雍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寒的凶光,但稍瞬即逝。他换上一副笑脸说:“同处一室,却冷暖不一。我们穿的是薄纱,还热得出汗。你们哪,穿的是厚重的牛皮销甲,还要在户外表演。现在脱去这身衣服,是不是好了一点啊?”

  张廷玉的话说得很是平静,也很是随和。可孙嘉淦的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样,想了很多很多。他的酒早就吓醒了,他的脑子里在急速地转着圈,猜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情。张廷玉能到他这里来串门说闲话,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他想不明白,这位首辅大臣,究竟想要和我说什么呢?

  这些在边关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大兵们,早就听人说过,皇上的性子最是阴狠毒辣。可今天真的听到皇上说出来的话,却又觉得传言不实。皇上说的既温存诙谐,又可亲可近,让人一听就打心眼里觉得舒服。只听皇上又问:“毕力塔,今天操演你全部见了,有什么观感吗?你的兵若和他们相比,能赶得上吗?”

  张廷玉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一样,还是用轻松的口气说:“你现在一定是在猜测我的来意,一定是在想我这个大忙人怎么会到你这里来。是的,我的确是忙,忙得下朝回家也不能得到片刻的清闲,忙得我的堂弟张廷璐想和我说说话,都要等上半个月。但是今天我必须来见见你,我有两件事,也必须在今天来听听你的想法。”

  毕力塔看着年羹尧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早就在心里骂娘了。可是,如今是皇上在问话,他只能顺着“圣意”回答:“回皇上,奴才今天开了眼,这兵确实带的不错。奴才是托了祖荫,从十六岁就跟着先帝爷西征的。但奴才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阵法,真得好好地向年大将军学学。”

  孙嘉淦心里清楚了,这位上书房大臣此行一定是奉了皇上的差遣。不错,张廷玉的确是皇上派来的。因为雍正皇帝是个十分多心,又十分计较的人。早在坐上皇位之前,雍正就深知“情报”的重要,他也早就有一套秘密的班子了。孙嘉淦在午门外受辱;他自己要尸谏,要撞死在大铜缸上;他见到了八王爷允禩,但却拂袖而去,不和允禩照面;他回到户部以后,又十分认真地向属员们交代了差事。等等等等,这些事,很快地便报进宫里来了。雍正很赞赏孙嘉淦的骨气,也很喜欢他这种认真办事的作派,尤其是他挨了训却没有丝毫的怨言,更没有去投靠允禩,还是一心一意地想要说服皇上采纳他的建议。这一点,很让雍正满意,也使他觉得放心。他想马上启用他,马上对他委以重任。可是,又有点拿不准。于是就派张廷玉先去会会他,听听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对受了处分的事有什么看法和打算。雍正并没有对张廷玉多说什么,可是张廷玉却完全明白皇上的意图。张廷玉既然不便明说,孙嘉淦也只能装糊涂。他恭恭敬敬地说:“张大人,有什么话请只管说,学生会遵从您的吩咐的。”

  雍正也不胜感慨地说:“是啊,是啊,朕心里实在是欢喜不尽。说起来,年羹尧是朕藩邸的老人,与朕还沾着亲。他这样努力,这样会打仗,带出的兵士又是这样的勇猛无敌,很为朕露了脸、争了光。朕前时有旨,说年羹尧是朕的恩人。这不但是为他能报效朕躬,更因为他替朕、替先帝爷洗雪了过去的兵败之耻!朕与圣祖皇帝一体一心,能不能打好这一仗,是朕的第一大心事。只因祖训非刘不得称王,所以才只封了他一个公爵,但朕待他如同自己的子侄。朕也知道,前方打了胜仗,不是一人之功。今天在座的各位军将,都是一刀一枪地拼杀出来的勇士。没有你们在前方拼杀,天下臣民怎能共享这尧天舜地之福?因此,众位将军功在社稷,如日月之昭昭永不可泯!廷玉——”

  “哦,那你可太客气了。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和你打架的那个葛达浑已经调离户部了。接替他主持户部的,是从前的上书房大臣马齐。皇上已经接纳了你的关于铜四铅六的主张,给马齐下了密谕,让马齐亲自主持办好这件事。你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十分高兴。但我可要嘱咐你,不可到处乱说,你应当知道这件事是关系重大的。”

  “臣在!”

  一听说皇上撤掉了葛达浑,又再次启用了老臣马齐,并且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孙嘉淦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了。他是康熙六十年中的进士,那时马齐就是上书房大臣了。孙嘉淦对这位老相国的印象,是十分深刻的。圣祖晚年时,为了保护一批忠厚能干的大臣,曾在一天之内连下三道圣旨,贬降了张廷玉,锁拿了马齐。现在雍正皇帝刚刚登基,就把马齐放了出来。而且立即委以重任,让他接替了葛达浑,秘密地主持铸钱大事,这是个多么重大的决策呀!他大声叫道:“皇上圣明,皇上圣明啊!这是天下苍生之福,是大清社稷之福!我敢说,三年之内,雍正通宝流通于世的时候,国家将会财源滚滚,而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们,就再也不能为所欲为了。”

  “今日会演的将佐、弁员着各加一级。此外,年羹尧保奏的所有立功人员,转吏部考功司记档,票拟照准。”

  “你先别高兴,我还有话哪。”张廷玉正颜正色地看着孙嘉淦说:“我今天来说的第二点,你听后也可能还会流泪的。在铸钱的事上,你虽然有理,可是你咆哮公堂,凌辱堂官,也是要受到失礼的处分的。要降职,也要罚俸。现在你的事还没有交部议处,我先来听听你的想法。你是愿意回翰林院去当个修撰呢,还是愿意外放,到保定府去当个同知?这件事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在这里就可以定下来。”

  “扎!”

  “哈哈哈哈……”孙嘉淦放声狂笑,笑得使张廷玉都感到莫名其妙了。他是位一向十分稳重的宰相,有多少一品二品的大员,到了他的面前,也都得规规矩矩的,谁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啊?可是,张廷玉的城府根深,他轻易不肯暴露自己的心事,所以他还是忍住不快,静静地看着孙嘉淦。突然。孙嘉淦大步来到张廷玉面前:“张大人,您未免太小看我了。想我孙嘉淦不过是个小小的京官,要是我想享清福,何必要和葛达浑争闹呢?我管住自己,每天小心翼翼地做事,老老实实地当官。只要我能苦熬苦撑,到老时还能不混上个三品顶戴?可是,我不想那样,我不愿吃这份安生饭。为了当今皇上,为了全国的亿兆生灵,我要和那些贪官污吏斗,和那些黑心的豺狼斗。孙某死且不惧,难道还怕受点处分吗?我不去翰林院,也不去当那个什么同知。张大人,您要是信得过我,皇上要是信得过我,就给我一个县。我敢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定把这个县治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如果我做不到,不用您说话,我就自动引咎辞职,挂冠归隐!”

  “传旨:发内帑银三万两,赏给今日会操军士。”

  张廷玉愣住了。他当宰相已有几十年了,每天登门拜访的人不知有多少。可是这些人一张口无不是求他照顾,请他开恩。再不,就是说一些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谄言蜜语。一句话,全都是想升官的。现在突然出来了个孙嘉淦,此人不但不想升官,还要自贬自降,可真是多年来少见的希罕事。这孙嘉淦原来是户部的司官,正六品。皇上说,要给他降职处分。张廷玉想让他去翰林院里当修撰,或者是到保定府去当同知。这两种差事不同,级别却是一样,都是从六品。哪知他却实心实意地说,要再降半级,去当个正七品的县令。他要踏踏实实地做点事,而且还立下了军令状!此人的忠心,志向,真是不可低估,这不正是眼下皇上求之不得的能臣吗?如果普天下的臣子们都像孙嘉淦这样,何愁吏治不清,何愁国家不能长治久安?

  “扎!”

  回到家里,已是二更多天了。张廷玉谢绝了一切会见,想让自己的心情能迅速地平静下来。他早上起得早,“四更叫起”,是他给家人们订下的规矩。从老皇帝康熙年间他到上书房当差的第一天,直到如今,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也不管他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这条规矩都来没有改变过。今天,他仍然是四更起床,顶着满天星斗上朝。走到宫门口,下了轿子正要进去,却突然看见有四盏玻璃宫灯和一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这些人逐渐走近了,原来是自己的堂弟张廷璐。他心中暗暗吃惊:这时辰进大内,是有关例禁的呀,兄弟怎么这样不懂事呢?可是,等那伙人走近了他再仔细一瞧,原来弟弟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却是雍正皇帝的大儿子弘时。他更是吃惊,便连忙上前打了个千说:“三爷,臣张廷玉给您请安。”

  “传旨:着刘墨林草拟征西大将军功德碑,勒石于西宁,永作记念!”

  张廷玉叫的这位弘时。虽然排行老三,其实却是雍正皇帝的长子。雍正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可惜大多没有成人。眼下只剩下了三个,就是老三弘时,老四弘历和老五弘昼。这位“三爷”今年刚满二十岁,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两只杏仁似的眼睛,黑黑的弯月眉,带着勃勃的英气,也有着与生俱来的皇子气概。只不过,他的两颊微微下陷,也有点发暗。按相书上的说法,就是有点破相。他见张廷玉给自己行礼,连忙上前去搀扶:“张相,您是两朝元老,紫禁城里骑马,金殿上剑履不解的大臣。您给我行礼,实在是让我不敢承受。快,快请起,您近来身体好吗?唉,父皇给我们定的课业太重了,我总是有写不完的文章和读不完的书,我算着有好多日子不曾见到您了。”

  “扎!”

  张廷王一边和这位三爷应付着,一边回过头来向自己的兄弟说,“廷璐,你怎么也进来了?你不知道规矩吗,怎么可以和三爷并肩走路?”

  允禩听到这里,猛然一惊:不好,刘墨林还在自己府里跪着晒太阳呢,这可怎么办?

  弘时一听这话,赶快过来为张廷璐说情:“张相,您别怪他,是我把廷璐请了进来的。昨天皇上到毓庆宫去查看我们几个的功课,老人家狠狠地批了我一顿,说我写的字太难看了。他还说,满朝的文武大臣里就数廷璐的字写得好。您是知道父皇的脾气的,我要是再过不了关,就得罚跪了。所以我才请廷璐进来,帮助我校校笔锋,给我留下仿子让我好学着描描。廷璐只好留了下来,这才出来得晚了一些。都是我的不对,您别生廷璐的气好吗?”

  张廷玉已经在答话了:“万岁,圣旨勒碑,差谁去西宁办理?”

  张廷璐在一边也忙说:“对对对,是这么回事。三爷叫我,我不敢不到。可我知道宫里的规矩严、就怕碰上六哥。我知道只要让你见到了,准得挨训。真巧,怕谁有谁,还真是让六哥碰上了。

  雍正略一思索便说:“还是让刘墨林去吧。给他个钦差身份,实授征西大将军参议道也就是了。”

  张廷玉点点头说:“既然是三爷叫你,你当然是应该进来的。三爷刚才说的话是夸你,你可不要太得意了。三爷是金枝玉叶,毓德春华,正是做学问的时候。四爷和五爷的年纪还小,都在眼睁睁地看着三爷这位哥哥哪。廷璐,你可不要误了三爷的学业呀。”

  “扎!”

  张廷玉做宰相这么多年,又担任着领侍卫内大臣,什么事能瞒过他这双老眼啊?按宫中历来的规矩,一到天黑,不管你有多重要的事,没有圣旨也不能进来。可是,张廷璐却跟着这位三阿哥来到宫中,而且呆了这么久,大已经快亮了才出去。这事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两个人谁也说不清楚。当然,张廷玉不能轻易地责备三爷,刚才他说这话乍一听,句句都是好话,也句句都是夸奖。可是细心一想,又句句都是规劝,而且是针对弘时的。张廷璐听了,不得不佩服六哥的心机和眼力。弘时也不敢和他强嘴,便说:“对对对,张相您说得有理。您是太子太傅,又是领侍卫内大臣。既是我的老师,又管着宫中的事,您说话我是要听的。您放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请张老相国不要让皇上知道,我门就感激不尽了。张相,您快进去吧,万岁可能已经在等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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